这两个字一出。
闻声,天菱素裙下的妙体微不可查的剧烈颤抖了一下。
并非只是因为这个称呼,
而是对方那种呼唤的语气,那平静幽深的眼神下潜藏的,一丝仿佛洞悉了什么的笑意。
这一刻,面纱之下,她绝色的玉容先是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又迅速涌上一抹激动的红潮。
美眸中,她那强行压抑的复杂情绪,这时宛若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冲垮她所有的冷静自恃。
是他?!
他……想起来了?
也认出她的身份来了?
不,不对……只是……
对方此刻那眼神,那笑容,虽然还很青涩,还很年轻,但深处那一点神韵……
无数个念头在顷刻间疯涌,又在她心中炸开,让她几乎要脱口问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但最终,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
不能急……此地还有外人……
何况,万一,万一只是错觉呢?
思绪浮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中已隐约带着些许无法掩饰的微颤,以及显露而出心疼:
“你……”
说着,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素手下意识的抬起,
她似乎想触碰谭霖脸上的伤痕,却又在伸到一半时僵硬的停住,缓缓收回:
“你……受苦了。”
原本已经涌到嗓子眼儿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后面这三个字,却比任何重逢的话都更显沉重。
跟前,近在咫尺,谭霖将她稍纵即逝的一点细微反应看在眼里,心中那抹猜测与莫名的直觉愈发强烈。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看似无意的扫过一旁那假装不存在的池虞山,意有所指道:
“此地虽苦,却是难得的修行宝地,欲要攀登绝巅,路途本就需要砥砺……,这段时间,池前辈,对我亦有护持指点之恩。”
他猜到了几分方才外界动静的缘由,此刻这话俨然是给池虞山台阶下。
听到这话,池虞山顿时干咳一声,恰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
“顾神女,如今误会可算解开了?
不过既然你们姑侄重逢,必有话要说,老夫便不打扰了,
谭霖小友,你好生陪你姑姑。
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语罢,他对天菱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散在崖顶,彻底将此地留给了他们二人。
呼啦!
沙沙……沙沙……
老头离开,崖顶环境依旧,但气氛却仿佛隐隐变得有些截然不同起来。
星月之下,只剩下彼此相对而立的两人。
天菱眼中的潋滟眸光,这一刻终于不再掩饰,
她的视线有些“贪婪”的,仔细的一寸一寸掠过谭霖的脸庞,仿佛要将这阔别“万古”的人,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她看着谭霖眉宇间,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稚嫩,
惊鸿一瞥间,也隐约捕捉到了那双幽深眼眸中远超这个年龄段的沉稳与沧桑。
她的目光透过自己亲手编织的神蚕法衣,注视着谭霖身躯上,那遍布全身的新旧伤痕与蓬勃血气,
也感受到了他体内那扎实无比强大道基。
“你……”
她再次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言语微顿,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与期盼:
“你……可曾是想起了些什么?”
来了。
闻言,谭霖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石台边缘,迎着罡风,望着下方漆黑夜色下翻涌的云海。
良久,他才缓缓转身,重新看向“顾清影”,
他此刻的双目中有坦诚的亲切,却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片段,模糊不清的画面,那些片段,带给我一种接续不上的情感……
模糊的画面中,我与你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上,关于一片很黑很冷的古地,以及……很多连贯不起来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直视着天菱那瞬间黯淡下去,却又强撑着不肯流露失望的眼眸,
而后他一字一顿,实言相告:
“如你现在意识到的那样,我是‘他’,但还不是‘他’……
至少,现在还不是,或许日后就算全都想起来了,也不完全会是,
虽然知道很残忍,但事实就是这样,人皇已是我的前世,这一世,我叫谭霖。”
唰!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兵刃,精准的刺入了天菱心中最柔软,也最薄弱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