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随着池虞山、与“顾清影”的到来,崖顶的罡风暂歇了。
当谭霖幽深的眸光,与素裙女子那仿佛蕴含着无尽复杂情绪的美眸对上时,明显微微一怔。
时隔两三载,两者再相见,却双双陷入了沉默。
沙沙……沙沙……
寂静中,天穹星月清辉洒落,映照着女子朦胧面纱下绝世的轮廓,
那一袭月白流仙裙纤尘不染,与这合道崖的险要苦寒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将周围肆虐未歇的罡风都消弭,自成一方遗世独立的天地。
一抹孤高的眸光落在谭霖身上,
此刻她眼里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复杂。
是见他法衣下伤痕累累的心疼?
但除此之外,那眼底还有着一丝经她极力克制,微不可查,却近乎本能的眷恋与依赖。
原地,目光对视,谭霖的心绪,在这一刻也出现了极其微妙的波动。
并非只是因为对方的意外到来。
此时此刻,他悄然开启了【诸因视界】。
上次在赤霞川深渊底相见,对方一些不着边际的言语,以及对待他的态度,乃至最后那离别一吻,刺激他觉醒的零星相关记忆,
诸般种种,都令他心中产生了更多的疑惑与不解。
记忆中,那个紫发宫装的古皇女,与之究竟有何关联?
这个迷云,直到前番心神沉入邵寒韵带来的那块残碑中,他意外觉醒了前世一些不相连的宿慧画面时,才逐渐现出一丝端倪。
其中一个记忆片段是在一处幽长的溶洞内,“他”发现了两具封在神源中的女子躯壳……
自那一刻起,他便有了一点不确定的猜测。
或许今日,便是揭露那个疑云的时候?
嗡……
思绪流转,谭霖部分心神沉浸入了【诸因视界】之中,
但片刻后,却又带着一抹愁绪退出。
诸因魂珠并非无所不能,他寄予过高的期望,那么随之而来的失望便有多大。
不过,他并非毫无所获。
这一次,他消耗部分萤火,追因溯源,还是从这位便宜姑姑的那根因果线上,寻到了更多的异常。
那根因果线,依旧时而绯红,时而驳杂,仿佛时刻都在变化着。
他开启【逆·诸因视界】,强行探索近在咫尺的因果线尽头锚点状态,
看到的是一片朦胧变幻,演变着春夏枯荣的无垠仙台,仙台之上,一双紫金双瞳在浓雾中浮现……
那双眼瞳,其中一半带给他的似曾相识之感浓郁到了极致。
与当日在深渊底下的感觉,与零星宿慧画面中的那道身影,隐约重合。
诸多线索串联,那个猜测仿佛开始清晰:
对方,恐怕并非真正的春秋阁当代掌图神女“顾清影”,或者说,不仅仅是“顾清影”。
然而。
因为这猜测本身涉及到的点,太过离奇,以及还有诸多关窍依旧笼罩在迷雾中,谭霖籍此根本无从断定什么。
她,真的会是“她”吗?
那种冥冥中的感觉,只能作为一种思绪的指引,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具体的信息。
只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有些时候,猜测本身,便是一种答案。
就看他自身是否愿意主动揭开那层窗纱,
究竟是为了求稳,继续装聋作哑下去,还是冒一点风险,开始反向试探,从而印证那个答案?
不过至少在谭霖如今看来,求稳的意义貌似已经不大,
因为对方前番在深渊底下,便已近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其很可能已经知晓了他前世的身份。
虽然他并不确定,对方当日那真情流露下,是否是另一重隐藏在伪装下的试探……
呼啦!
沉默在崖顶弥漫,三人周遭,只有罡风在外呼啸,却吹刮不进来。
仿佛是敏锐的感觉到了某种难言的微妙,
这时,池虞山很识趣的悄然退后了几步,将崖顶的空间完全留给了这对“姑侄”,
他远远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四下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实则神念早已覆盖族地四方,杜绝任何窥探。
终于,谭霖缓缓站起身。
动作间,他身上的伤口微微撕裂,传来一阵刺痛,蚕丝法衣下又有新的血迹渗出,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刺目,
但他浑不在意,只是抬手,随意抹去脸颊上一道凝结的血痕,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尘埃。
这一刻,他望着那袭倾世仙影,看着对方那双紧紧锁定自己的,好似蕴含着万语千言的秋水眸子,
下一息,他嘴角缓缓的泛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不像少年人纯粹的开怀,
也不带刻意的亲近,反而有种历经世事后的“了然”,带着一丝难言的意味。
旋即,他出声唤出了两个字,声音中好似夹杂着些许玩味般的笑意:
“‘姑姑’?”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