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宣德殿。
昨日东明县百姓上访的事情，让朝堂上的气氛不太好，大家都一言不发。
“陛下！”
沉默良久，终于由御史杨绘打破了沉默。
“臣以为，此次东明县百姓入京，乃是变法不考虑实际情况，地方官员为政绩强行摊派青苗款所致。自古以来，朝廷推新政令，先派官员下乡，调查乡里情况，再根据当地情况推行政令。
可是自青苗法推行以来，各地官府皆先定税收，再以税收逼迫各县强行摊派，以谋政绩。各地御史上奏，除了宣徽使所在河北西路、韩公所在秦凤路以及新开辟的熙河路外，其余各路皆有此事，不过程度不同罢了。”
御史就是御史，说话句句戳人肺管子。
这话一说完，郭永孝的脸都已经黑了。
要不是这次事情闹得太大，实在是不好收场，他就该直接把杨绘贬官的。
但是一千多名百姓，昨天把参政府、开封府和御史台都围了一遍，如果不拿出个说法，他的威严会大打折扣。
然而杨绘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他继续说道：“陛下，这些事情，自去岁青苗法推行之初就有。只是那时，朝堂诸公惧怕王参政实权。臣身为御史，职责所在，不敢不尽忠。”
“王参政，你有何说法？”郭永孝看向王安石。
王安石起身出列，淡淡道：“陛下，杨御史所言大谬。东明县百姓入京一事，臣早已查清。是东明县令贾蕃纵容百姓，让百姓进京闹事，以对抗变法。
这东明县令，据臣所知，是文侍郎的门生。而且，贾蕃在事发之后，便调入了平夏军任职。不知道，宣徽使作何解释。”
“宣徽南院使。”郭永孝看向曹倬。
那语气，就仿佛你妈在喊你全名的时候。
曹倬出列说道：“陛下，贾蕃的调令是臣回京第二天便已经送往吏部和中书省，并盖发印信的。也就是说，早在十天以前，贾蕃就已经卸任东明县令，就任平夏军营军正。
依律法，县令空缺，由县丞代为主事。东明县近在咫尺，臣亦不知为何十天了，新任县令还迟迟未能赴任。但这十天，东明县是由县丞在总览全局。”
为什么十天了，东明县的县令还没到任呢？
因为曹倬递上去的新任县令人选是司马光的学生，王安石这会儿正和司马光闹着别扭。
而且司马光被新党的人都批臭了，自然不可能让司马光的学生这么容易上任，所以就一直拖着。
而东明县的县丞，是新党的人。
王安石没办法反驳，因为曹倬说的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不只是他知道，吕惠卿也知道，庄仕洋也知道，新旧两党许多官员都知道。
起初，他还以为曹倬是处于私交才提拔司马光的学生。
现在看来，他想得太简单了。
“宣徽使，为何偏偏此时要选贾蕃？”王安石再次质问道。
曹倬笑了笑：“陛下，我这次回来，是希望程颢随我去真定的。但程颢的职位得有人接替，故而文侍郎向我举荐了贾蕃。我考察过一番，这贾蕃才干德行尚可，可以接替程颢。”
说着，他看向参政：“介甫，我让贾蕃进平夏军，是为了把程颢换出来，不是我选了贾蕃。”
“这...”王安石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曹倬没有否认贾蕃和文彦博的关系，甚至直接告诉他了，他让贾蕃进平夏军就是文彦博举荐的。
几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和文彦博关系也不错。
但是，这番话挑得出毛病吗？
那得看皇帝的性格。
如果是个多疑，好猜忌的皇帝，这话可以说全是漏洞。
郭永孝虽然急功近利，但是猜忌心却并不重，这番话根本挑动不了他的神经。
人事即政治，这个道理王安石并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是并没有贯彻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