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州的佛道尚且如此,更别说大周了。
而现如今,郭永孝虽然对儒家学说不太感冒,但对佛教道教更是没有好感。
所以,佛门道门在大周,也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皇权。
如此,这两个宗教,就彻底沦为了肥羊。
你兼并土地、藏匿人口,完了还没人给你撑腰。
那不收拾你收拾谁?
曹倬下达的命令看着复杂,但所求者只有两个东西。
土地和人口。
何为华夏文明?
所谓的华夏文明,在曹倬看来,不是你能写多少诗,也不是你看了多少先贤典籍,也不是你的衣冠多么华美。
文明的体现,根基在于制度与道德。
制度上,就是秦制为核心的,法家的中央集权和编户齐民。
道德上,就是以周礼为核心,所弘扬的儒家的仁、义、礼、智、信。
吟诗作赋,衣冠华美,这些都是在此基础上所发展出来的衍生品。
一个无法做到中央集权和足够程度的编户齐民的政权,能不能被称之为汉化政权,都两说。
你连你的权力都集中不了,你连你治下的人口都理不顺,还谈什么文化、文明、思想、信仰?
做不到这些,哪怕你是个汉人王朝,那你也是蛮夷。
所以在官僚系统整顿完毕,自己的威望也因为这一战而提高之后,接下来就该对治下的人口和土地动手了。
河北西路和淮南不同,淮南因为还有海运、漕运、盐业等等各行各业,各方的利益牵扯太复杂,所以不好对人口和土地下太大的力气进行清查。
因为你无法保证你在查其中一个东西的时候,不冲击他其他的行业,殃及池鱼。
但河北西路不太一样,河北西路的经济结构较为单一,度田和清查人口的阻力会相对较小,就算遇到阻力,负面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程戡和乔圭真正惊讶的地方,还是在曹倬的年龄。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居然能在如此有如日威望和实权的情侣下,还知道挑软柿子下手,而不是一开始就去动豪强,这就足够难得了。
政治,说到底不就是妥协的艺术嘛。
这个妥协,并不是向既得利益者妥协,而是向客观条件妥协。
你的想法再好,初衷再好,政令再好,客观上不具备实行的条件,强行推行只能是一地鸡毛。
以曹倬现在的实权和威望,真相清查河北西路豪强的土地,没有人能拦得住。
但是最后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完全是两回事了,而且一旦曹倬离开河北西路,他的政策必然会被推翻。
别的不说,曹倬如果要动豪强,最大的阻力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的宗族。
可问题是,曹家有几百个宗族子弟在自己军中,堂弟还在镇辽军中领兵。
“宣徽使,你刚回真定,还是休息几日,多陪陪郡主吧。”程戡笑着说道。
曹倬看着这两人,也点了点头:“也好,我本来也打算下午陪陪郡主的。正好,前些日子郡主抓了一个契丹细作,我也要好好审审。”
“契丹细作?”
“这是你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人心中一惊,面面相觑。
曹倬看着两人笑道:“城里进了细作,守军和差役没有任何发觉,竟让她跑到经略府了。二位可真是当了一个好家啊。”
“宣徽使,这是我的失职,请宣徽使责罚。”乔圭连忙起身,把责任揽自己身上。
“好了,我说这些不是要责罚谁,只是以后还望二位做事谨慎。”曹倬摆了摆手。
“是。”二人连忙应声。
他们不敢不应啊,现在的曹倬多了个持节都督河北西路诸军事。
非要说的话,是有权处置他们的。
在此之前,曹倬只有参奏之权。
按照惯例,五品以下的官员,曹倬都可以直接任免,无需上奏了。
而三品以下的官员,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稍微敲打了一下有些懈怠的两人,曹倬便回到了内宅。
刚回来就立刻开卷,也不太利于团结。
尤其是现在自己手上的权势这么大,表现得太强势了,会让同僚害怕。
害怕,和敬畏完全是两个概念。
敬畏,可是让人为你所用,为你尽心尽力。
害怕,只会让他躲着你走,消极应对你的所有命令。
一句话,要让他们饿肚子的时候,心甘情愿的,第一眼看向的是自己,而不是锅。
想要达到这个效果,自然不是单靠强势能做到的。
回到内宅,赵徽柔才刚醒。
曹倬进屋,坐在床边,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赵徽柔脸上带着几分满足的笑容,看样子这几个月把这小丫头给憋坏了,昨晚算是好好排解了一番。
“阿兄...”
“怎么了?”
“没什么。”
.......
“下午跟我出城,有东西要送给你。”曹倬把赵徽柔搂进怀中,说道。
“什么东西?”赵徽柔一脸期待。
“先别问,下午你就知道了。”曹倬笑了笑说道。
赵徽柔看着曹倬的笑容,随即点了点头:“嗯!”
随即,又说道:“阿兄,要不要先审一审那新州的奸细?”
曹倬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说着,便吩咐鹰扬军的几个姑娘,将那女细作带到院中。
此时天上正下着雪,那女子被按着跪在院子里,手脚冻得通红。
曹倬和赵徽柔走出屋子,看着那女子。
“她便是新州的细作。”曹倬问道。
赵徽柔点头:“没错,这是她的腰牌。”
曹倬接过腰牌,端详一番:“朱衣卫?”
这名字,中二度爆表了好吧。
这算是啥?对锦衣卫的拙劣模仿?
可惜曹倬不知道,蔚州节度使杨行远的麾下,还有一个情报组织叫六道堂的。
要是知道了,那朱衣卫的确也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既然李隼有细作,那对新州和蔚州派细作也得提上日程了。
此前没有派细作,纯粹是因为没把这两人放在眼里。
现在看来,该派还得派。
用不用是一回事,必须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