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真的不愿意放弃,又会迎来什么结局呢?
必然是被打倒!
朱见深沉默了,对于李显穆的答案,他有预期,但当现实真的出现在他眼前,他依旧有些茫然。
“那大明皇室呢?”
“李氏会守御着大明皇室,直到彻底腐朽,李氏和皇室同在。”
李显穆轻轻拍了拍朱见深的肩膀,“历代历朝的皇室,最终能全身而退的又有几个呢?朱氏则一定会全身而退,这是李氏的诺言。”
“太叔祖对李氏这么有自信吗?自古以来,老子英雄儿混蛋数不胜数,正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祖辈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到了孙子辈就成为纨绔膏粱。”
“如今李氏成年的已然四代人,可有陛下所说的情况吗?”
朱见深陡然哑住。
京城李氏的确是一个奇葩,作为天下第一豪门世家,一个纨绔也没有。
反而优秀的人才层出不穷,即便是那些天资不足的子弟,品德上也堪称上等。
这样的家族是一定能够长盛不衰,则站在权力中心的,倘若皇室能够如此……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奇迹。
只不过是李氏的品控做的好罢了。
一来是一整套教育体系、家风建设,能够保障下限。
二来,那些品德上有问题的人,在还没有做出什么大乱子之前,就直接内部被解决了。
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
再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这是真正的严刑峻法,一个不慎就是判死刑,比什么都更加残酷。
没人会往天外之神去猜测,而这些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见到朱见深沉默,李显穆也沉默下来。
今夜进宫,朱见深问了李显穆三个问题——
“他朱见深如此?”
这是问自己。
“天下和皇室孰重?”
这是确定李显穆的态度。
“大明皇室何去何从?”
这是要听听皇室的未来。
至于以前那些皇帝托付天下之语,朱见深不会去问,因为天下从来都不在他的手中。
李显穆才是那个手中攥着国家的人。
“元辅,您这些年的行事,有如天启,一桩桩一件件,都为前人所不能,开创纪元,震古烁今,能够和您同处于一世,是大明皇室的不幸,亦是幸运。”
“天启?”
李显穆重复念叨了一句,“说来也不错,的确是天启,生来就当是要为尊的。”
朱见深只当李显穆在戏言,笑道:“那上天可言明未来会如何?”
“未来啊。”
李显穆轻声道:“现在的粮食产量会再次提高十倍,天下所有的百姓家中米缸都堆满了上好的米,吃也吃不完,每家每户的饭桌上,都有鱼肉。”
说着又一指面前沉沉黑暗,“全天下到处都会建起不夜的城池,每一日都如同如今的元宵灯会。
甚至会到月亮上去,看一看传说中的嫦娥和月兔,到底长什么样子,看看天宫为何物。”
朱见深听着笑起来,觉得这非常天方夜谭,但又非常的吸引人,“这些听起来都非常异想天开啊。”
“这是老臣在临终前说过的话,李氏一代代人,都在为此矢志不渝,有朝一日,要去月亮上。”
朱见深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太叔祖的父亲,临安长公主的驸马,太祖皇帝的女婿,该怎么称呼?
“李忠文公?”
“正是先父。”
李忠文公啊,如今李氏基业真正的奠基之人,在李显穆没出现之前,他是大明朝最为士人所崇敬的圣人。
同时也是大明朝公认的能臣,虽然他真正执政只不过短短不到一年时间,但却真正定下了许多影响深远的底层制度。
更不要说,他所创立的心学以及提倡的格物致知,格天道之理,是如今“天理院”和“天工院”的建院根基。
世人都说,若论治国理政、权势煊赫等,元辅李显穆天下无敌;若论理论基础、眼界长远、世道本质,依旧是李忠文公为先。
仅“立言”一项,大明朝直到现在依旧在吃李忠文公的遗泽,曾经许多的设想,都在日后被发明出来。
倘若是这位圣人提出来的东西,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幻想。
朱见深有些怀疑的望向月亮,难道有朝一日,还真能登月不成?
似是被看的多了。
一片阴云笼过,盖过了皎月,天下之间,顿时陷入漆黑之中,后方的宫人见状立刻举着火把走过,为二人照亮脚下的道路。
朱见深眼中反映着明亮的月光,转瞬化为漆黑,宫人举过的火把,如同一个微小的光点,轻飘飘在空中,在他瞳孔深处晃悠,好似黄泉路上的盏盏小灯。
黄泉?
正是黄泉!
原来。
阴云遮住的不是月光,而是生路。
“天收朕命,岂有幸理呢?”
朱见深无力的嘟囔了一句。
李显穆陡然感觉轮椅一沉,手紧紧一攥,再次沉默下来。
阴云依旧。
黑夜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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