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铛铛!”
“铛铛铛!”
钟声响彻皇城,继而在夜色中,蔓延起一连片的钟声来。
此时的京城早已没了宵禁,那些还不曾睡下的、靠近内城的臣民,隐隐约约听到了有钟声响起。
一时惊骇的望向皇城方向。
不多时,自宫中而出的使者已然踏破了许多公卿大臣的门槛,这些早已睡下的大臣们,被匆匆而至的宫中来使唤醒,还惊了一跳。
毕竟皇室已经许久都不管事。
只一句话便让他们呆住,“陛下召元辅入宫宣布遗诏,其后龙驭归天,元辅正在宫中主持大局。”
这一句就让人觉得惊悚非常。
皇帝居然真的死了!
朱见深其实生病不是一天,早在半个月前,就让太子监国,虽然没什么国可监,但至少有这个动作。
没想到病情恶化的这么快。
对于皇帝临终前召李显穆进宫,他们倒是没觉得意外,大明历代皇帝在临终前,都会留些遗言给李显穆。
倘若李显穆先去世,那皇帝和天下自然与现在不同,但如今大行皇帝没能熬得过李显穆,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些在半夜被叫起来入宫的文武大臣,纷纷让马夫驾车往皇宫而去。
一时之间,通往皇城的大道上,竟堵塞起来,马夫们拿出全部精神,生怕撞到别人,这可都是达官显贵。
……
此刻的皇宫中气氛并不算特别哀凄,朱见深其人并不是仁主,万贵妃没给他生个孩子,其他孩子他关注不多,皇后王氏和太子朱祐樘,和朱见深关系也就一般。
甚至在朱见深临终前,都没有召见太子,也没留下什么遗言,在朱见深驾崩后,李显穆让人去唤太子以及皇后过来。
“太叔祖。”
“祐樘拜见高叔祖。”
二人到了之后,径直向李显穆行礼,神情动作都略有些紧张。
“老臣参见皇后、太子。”李显穆拱了拱手,随意道:“皇帝陛下龙驭宾天,太子殿下当即位乾宫,以应天下,以告世人。”
“老臣已经命人去唤诸位重臣进宫,大行皇帝之崩,经由钟声响彻京城,就不必再拖延。
且等着即可。”
“一切皆由高叔祖做主。”朱祐樘和皇后自然对任何事都没什么意见。
不多时,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自殿外而至,大行皇帝的灵柩就列在奉天殿中。
进殿的大臣,皆上前看一眼,皇帝死的时间并不长,面色尚不算青黑,只在脖颈处有斑斑黑迹,面容颇为安详,可想而知,死前应当是放下了心事。
没多久,殿中就站满了大臣。
内阁大学士、十九部尚书、侍郎,以及其余低一级别的部门长,已然升格为正三品的顺天府尹,以及一众京畿卫戍军团的禁军将领们,还有勋贵、外戚等人。
“元辅!”
“元辅您老人家身体可好?”
他们一进殿后,就纷纷向李显穆行礼,其中许多人都好多年没有见过李显穆了,尤其是从成化二十五年之后,李显穆几乎称得上是深居浅出。
除了蒸汽机被研发出来后,李显穆去了一趟天工院之外,基本上各种场合都见不到他的身影,外人只能在京中看到他的书稿刊行。
那些书稿大多数都是李显穆对数十年来改革的感悟以及得失,同时也是对改革最大的坚持。
比起先前在苏州的讲话,更成体系,系统的阐述了他的改革思路,以及对于大明未来的展望,可以说是一整套国家治理体系的思想。
朱祐樘和皇后望着这一幕,自成化二十五年立党后,如今满殿群臣,其中多数都是一党。
这一刻朱祐樘突然明白了他父皇当年到底面临着什么。
史上怕是从未有这等景象吧。
在朱祐樘望着殿中群臣时,大臣们也在看着他,这就是未来的皇帝,还如此年轻,连二十岁加冠都不到。
又是一个少年天子。
大明朝十几岁登基的少年天子可真的太多了,倘若东汉是幼儿园,那大明朝就是高中。
殿中群臣眼底都带着考量之时,元辅年岁愈发大,已然年近百年,能把大行皇帝熬死,已然是让人震惊了,这位皇帝怕是怎么也熬不过去了。
那未来这位新皇,又会在天下之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成化二十五年以来,为了快速扩大实力,吸纳了许多人进来,李党内部派系众多,各有想法。
日后倘若分歧增大,未必不会出现分裂。
近现代史中,因为理念不合而分裂的并不止一次,最著名的应当是大漂亮的驴象二党,就是一党分出。
在拜见了李显穆后,群臣便齐齐在朱祐樘之前躬身行礼,拜见新皇,朱祐樘亦回礼拜之。
从礼仪来看,也能看出如今君臣之间的地位变化,已然同往昔大有不同。
在这些礼仪结束后,李显穆便面向众人,朗声道:“我知道诸位都好奇大行皇帝遗诏,其实大行皇帝并没有留下纸质的遗诏,或者说,方才那一份就是遗诏。”
方才那一份,即,让太子继位。
以往遗诏中的确是会有继位之语,但绝不仅仅是如此,通常都会有一些临终遗言,比如比较著名的汉文帝的遗诏。
“不过大行皇帝在临终前,的确和我说了一些话,其中有一些,或许可以算是大行皇帝所思所想,亦是对天下人的一番嘱托。”
“大行皇帝说他这一生并没有真正处理国政,但大明成化这三十年来,却是大明朝最鼎盛的年月,这都是诸位臣工的功劳。”
殿中众人立时垂下了头,气氛有些凝滞起来,这番话是不是大行皇帝的遗言他们不知道,但一定是元辅李显穆想要说的。
“大行皇帝说,这三十年来,他唯一所能为后世所记、为人所称道的,便是天子垂拱,日后大明亦可延续这种模式,万望内阁诸部群臣为大明朝殚精竭虑,日后新天子亦体谅臣下,君臣相知相得,使大明朝继续繁荣昌盛。”
这番话一出,他们都确定了。
元辅在有选择性的拣选大行皇帝的话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