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公党要立刻着手在各行省建立支部、而后是府、县,要将支部建立在每一个基层的行政单位之中。
并且要着手吸收那些优秀的士子入党,以从最根本处,让党派始终处于最优秀的状态。”
“是。”
“元辅大人,我们至公党很是先进,有完整的制度,那些派系一听介绍完之后,大多数只思索片刻,就选择了加入,面对地方上的士子,我们至公党,必然更是吸引力十足。”
李贤很有自信,毕竟至公党的一整套制度,就连他都觉得惊艳,在申请入党时,经过品德上的筛选,进入党派之后,可以说是真正的唯才是举。
虽然其中必然也有龃龉,但相比党外境遇,已经是好太多了,在如今的大明朝,得寒门者得天下。
李显穆对此情况,同样有几分意外。
他想过应当没多少人反对他,但他没想到竟然一个也没有,是那些人被他磋磨的太狠,已经彻底吓破了胆,还是如今的大明朝文官武将软到了这种程度,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依旧不敢反抗?
倘若是前者,尚不算是什么,可若是后者……
李显穆沉沉皱了皱眉,那可就不妙了。
“皇亲国戚那里怎么说?”
此番实际上最为反对的应当是这些人,毕竟至公党最明显的,就是针对皇权,要以臣权代皇权,这些属于皇权附属的人,反对是非常正常的。
李贤语气有些古怪,“不止一家来询问,他们能不能加入。”
站在李显穆身后的众人,表情都有些古怪起来。
这……
这可真是有些滑稽了。
当前至公党的主要成员是文官以及靠近李显穆一方的武将,之后还要将圈子扩展到士子、以及军校之中,收拢大明朝最杰出的年轻俊杰。
有没有勋贵呢?
当然也有。
比如韩国公家、英国公家,这些都是早就跟着李显穆走的人,保障他们利益的,已经不是皇室,而是至公党。
对于韩国公家以及英国公家来说,只要皇帝还在就行,只要帝制还在,他们的公爵之位就不会动摇。
至公党自然没有废帝的打算,只是打算彻底架空皇帝罢了。
“这些勋贵也都看清楚了?”韩国公嗤笑道:“难道也发现,如今这样,勋贵才最自由吗?”
勋贵和皇室一体没错,但勋贵受到皇权的影响,比文官还大的多,可以说财富权力全都在皇帝一念之间。
而自从皇帝被架空,韩国公府和英国公府上面就没人压制了,换成了一整个内阁,而内阁自然不会像是皇帝那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剥夺爵位。
现在看起来,这样的局势,对勋贵家是有好处的。
坏处自然也有,那就是文官太强势了,新兴将门也压制不住,让他们感觉有些落寞,不能白白躺在那里,就享受荣华富贵。
“并不是每一个勋贵家都敢踏出舒适圈的,何况是如今这种多变的局势。”
一旦加入至公党,就意味着和皇帝决裂,他们可能一冲飞天,重新恢复曾经的权势,也可以随着至公党的失败,而万劫不复。
倘若皇帝有朝一日恢复了权力。
其余人先不说,韩国公府和英国公府,那一定是跑不了、落不了好,毕竟勋贵反对皇帝,这算是真正造反了。
……
本来在京中最重的两会之事,在这等政治风波之下,也不算什么了,一切都在重塑。
政治格局、个人前途,以及国家的命运、社稷的未来。
伴随着至公党这个政治实体出现,一切都在重新连接建立,它在大明朝是如此的重要,甫一出现,就让无数人为之震惊。
知晓它存在的大臣们,战战兢兢,却禁不住的颤抖着,说不上是恐惧、还是激动。
无数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皇城。
他们相信,皇帝一定知道了这件事,那皇帝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经过先前的巡幸天下,官员们对这位皇帝也多了几分了解,这并不是一个糊涂蛋一样的皇帝,正相反,这位皇帝称得上相当聪明。
而一个聪明的皇帝,却在被架空的情况下,和李显穆这位权臣和平相处了二十五年之久。
这份隐忍当真是让人为之惊惧。
在大多数人看来,面对李显穆的步步逼近,皇帝选择了一次次的退让,而这一次呢?
这一次李显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刨根了。
先前的一切,皇帝以及反对党众人,都已经用“李显穆早晚会死”来麻痹自己。
而现在。
倘若至公党真的如同预想的建立起来,这将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集合了大明朝高级文武官员的政治集团!
不是文官集团。
也不是武官集团。
是既掌握了枪杆子,也掌握了笔杆子的,完全可以推翻一切的政治集团。
足以让皇帝食不下咽,半夜睡觉时都要爬起来看一下,是不是有叛军攻进城中。
皇帝会做什么?
……
皇帝在闭目养神。
万贵妃已经不再年轻,但依旧温婉,至少在朱见深的面前是温婉的。
他们二人之间有种特殊的感情,那种感情是曾经在暗无天日的境地中所养出来的。
是外人所难以理解的。
很多人都觉得皇帝没什么感情,其实数遍历史上四百多位皇帝,那种政治生物并不多。
其中大多数都是西汉初期的几个皇帝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从汉文帝、汉景帝、汉武帝,都是冷血的政治动物。
但其实绝大多数皇帝,都是普通人,有爱憎好恶,甚至大多数会因为妻子、爱妾而产生极大的情绪波动,甚至因此而失国。
朱见深对大多数人都没什么感情,但万贞儿是不同的,这里是他的避风港。
历史上,成化二十三年正月,万贵妃突然病死,宪宗郊祭回宫,知贵妃死,悲叹说:“万侍长去了,我亦将去矣。”
果不其然,就在同年,朱见深驾崩。
“陛下可还烦闷吗?”万贞儿同样知晓了外间之事。
“其实还好。”朱见深轻声道,并未如同外间猜测的那样跳脚:“元辅之心,我早就知道,他是不希望皇帝再管事的。
只是。”
朱见深笑笑,“这天下,事在人为,至公党,难道真的就能将元辅的意志传承下去吗?
我看它在元辅死之日,就会分裂!
朕不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