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者之间的确是有不可逾越的差距,这种差距就在于苏州乃至于江苏如今的存在形式。
朱见深是非常聪明的,他敏锐的察觉出,苏州官府的存在模式,从管理百姓、让百姓稳定维护统治,变成了另外一种管理模式,让百姓进入一个让苏州富裕发展的模式,于是同样造就了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
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朱见深不得不承认,这种模式看起来更加靠谱,起码从目前这些来来往往的百姓身上,朱见深没有见到有刁民,有可能试图去推翻大明朝统治的人。
大多数脸上虽然疲累,但没有戾气,也没有麻木,反而有种勃勃生机,这说明他们认为现在的生活比起以前好得多,只有生活在盛世,才会有这样的神情。
在其他诸省,也有许多百姓有这样的神情,但苏州格外不同,朱见深知道,是因为苏州雇工的工钱,几乎是种地的几倍,所以才会如此。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钱字在作祟!
想到这里,朱见深再次将视线落在了李显穆身上,对于李显穆这次出外巡视,不仅是他,大多数人都能猜到原因,无非就是想要看看如今天下发展的如何,在新政之下,是否越来越好。
在辽宁以及北方诸省的巡幸,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随之时间线拉长之后,如今基本上将大半个大明都逛了一圈,就连最遥远的新疆都去了,将近两年的时间,见过那么多地方官吏,有得到重用的,有因为事情败露而当场被撤职的。
在各地都听过那些官员的汇报,以及一些问题之后。
朱见深就觉得世人还是有些想的过于浅显了。
他这位太叔祖可不仅仅是要出来看看新政的成果,这明显就是在酝酿着大招,是抱着极其重大的目的而来的。
朱见深对这一次出巡的结果已经非常满意,如今的大明果真是前所未有的盛世,这一路上他们所经过的村庄、城镇,基本上没有任何的人口稀少导致的荒芜,即便是村庄村民脸上也都没有饥色、菜色,而是很红润。
基本上到大多数农户家中,都有不少存粮,度过一两个冬天不成问题,再说各地的粮库,检查的几个,大多都有足够应对天灾的储备,从各方面来看,如今的大明是建立以来,前所未有的昌盛。
见到这样的结果,朱见深心中也就彻底放下了心,虽然他这一辈子没权力,但起码大明没砸在他的手里,皇位也没有旁落,以后也能和祖宗们交代,说一句圣天子垂拱而天下治!
“太叔祖,之后我们是继续往南而去吗?”
按理来说,江苏之后就该继续一路向上,往浙江、福建以及两广、安南而去。
但朱见深见李显穆貌似没这个打算,故有此一问。
“我打算在南京召开一场学会,倘若有官员愿意来,就说些话。”
李显穆始终记得自己致仕官员的身份,只不过其他人都不这么想。
很快圣驾就返回了南京。
这里一直以来都是江南核心,同时也是江南兵卒的核心之地,囤积了大量的水军以及精锐兵卒,一旦江南有变,立刻就能出发,镇守江南的总兵,级别基本上是和京城禁军一个水平。
只是不在军机议会中担任职位而已,一旦调动就能进入军机议会之中。
整个江南官场都汹涌而动,知县、知府等主官纷纷而来,知府的佐贰官、巡抚的佐贰官等,除了留下一两个人处理政务外,其余人尽皆赶往南京,一时之间,南京之中到处都是高官,其云集之相,有若云雨欲来。
这样的影响力,普天之地,也只有李显穆能做得到。
江南的官员们都清楚,这一次元辅李显穆绝对是要说些很关键的话,否则绝不至于征召整个江南的官员,动作这么大!
……
朝日,南京旧皇宫。
奉天殿前。
自迁都向北,这里已经多少年不曾有过政治性的时刻,如今一朝重启,李显穆尚且有些恍如隔日之感。
他身边陪伴着许多人,朱见深也在其中,李显穆指着奉天殿,唏嘘道:“当年啊,就是在这里,那个时候还是太宗皇帝,我在这里和满朝朝臣辩论是否应当北迁都城,我在这里舌战群儒,最终定下了迁都之策。
如今。
当初的满殿君臣,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活在世上了。
时间啊。
当真是半点不留情。”
一股寂寥之意从李显穆身上散出,周围人亦不知当如此回应,却也能感受到那种时间和历史传来的苍茫之感。
朱见深只觉一股庞然之感压在身上,他这些年被架空,不就同样是因为这股时间所带来的力量吗?
他身边的这个老人,和他爷爷的爷爷,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然议论国家大事,这种时间所沉淀的威望,岂是他所能比拟的呢?
“江南啊江南。”
李显穆回望殿外,“从当初我先父时期,大明的政策中心就是如何治理江南,曾经我先父驱除江南的蒙元腥膻之气,而后又在浙东成圣,其后又有元史之狱,以及后来我两次三番的践踏江南。
多少年?
怕是二十年不止,大明朝的朝政几乎就围绕着江南转圈,直到迁都北京,才算是真正摆脱了当初的樊笼。
才能有今日,再次在江南做事的机会。
陛下。
你别看今日之江南如此顺服,当初大明刚刚建立之时,洪武永乐时期,可不是如今这般,倘若是当初的江南,这众多的产业,我是万万不会放到江南来的。”
朱见深偶尔也从书上能看到一些,那个时候就连太祖皇帝的命令,江南大族都不执行,甚至庇护罪犯,可以说是嚣张到极点。
“太祖父,官员们大多到齐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李显穆的重孙自殿外走进,向李显穆汇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