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实。”
李辅誉终究还是看不下去,伸手在他面前招呼了一下,杨信顿时如梦初醒。
“那元辅那边对如今的情况,可有说什么吗?”
杨信沉声道:“如今这种情况,元辅想必也不愿意看到吧。”
“父亲说了,这种情况乃是人心自然而为,管是管不住的,只要不过分就无所谓,不过如今排斥大将,可以说是有些越界了。”
“那怎么办?我这边要做些什么吗?”
“万万不可。”
李辅誉立刻阻止道:“父亲建立如今这一整套体系,并不是真的要压制武将,抬高文官的地位。
而是希望能够把不愿意参与政治的武将从政治漩涡中独立出去,这才是文官政府的真谛。
武将就彻底成为一把刀子,不必服从某一个人的命令,而是服从一整个内阁、军机议会。
他们现在忌惮你,只是因为对如今这一套体系不够了解。
实际上,除非天下彻底乱起来,否则你并无什么能够动乱的可能,尤其是越往后,就越难以去一人掌握什么。”
杨信闻言细细想了一下,他表面上看起来的确是位高权重,身居军机议会大臣,又是禁军统领,但实际上,真正的权力来源就是禁军统领。
但禁军统领之下,还有几个副统领,各自管理着一滩事,而他对于这几个副统领,毫无人事权,人事权在军机议会和内阁那里。
再看军机议会里面,他说话的确是有分量,但大多事都需要商议,况且还有首席压着。
所以正如李辅誉所言,除非是特殊动乱时期,他把程序一脚踢开,强行上位,否则也做不了什么。
但是强行上位,他不是瞧不起自己,而是真没那个资格。
“今日从宫中回来之后,父亲应当会处理这件事,你不必太过于担心,安心准备做国公即可。”
“怀仁你呢?你的功劳也该封爵了。”
“封爵?实在的说,我不知道,可能会吧。”李辅誉有些不确定。
李氏内部有许多规矩,杨信也就没再多问,今日他将李辅誉找来的目的算是达成。
和李辅誉聊完后,心中那块大石终于算是落了下去,起码知道了如今京中怪异气氛的来源,不至于再一头雾水。
“来,饮酒、饮酒,我以为我搞政治已经水平不错了,没想到居然还差这么多,那群文官的心眼子怎么那么多啊。”
“为将者,身份本就敏感,尽量不搞政治是对的,那玩意碰一碰,难有善终。
而且以如今的选拔方式,上来的都是一群超级人精,一个比一个阴,全都是属莲藕的,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一般人根本就玩不过。”
杨信想了想文官选拔的那一套考成法,以及一个文官一辈子要迁转的次数,能从那一套体系爬上来的,全都是考试厉害(说明脑瓜子好)、经历地方(勾心斗角)、政绩显著的人。
“惹不起、惹不起。”
“不要管他们了,父亲出手之后这种敌意自然而然就会消散,等日后新的内阁首辅上位,你配合好工作就行了。”
“什么意思?怎么就新的内阁首辅了?元辅身体瞧着很是硬朗啊。”
“你是自己人,我就和你说一下,父亲打算在成化二十年的选举中退了,现在算一算,也就剩下满打满算四年半时间。
所以你很快就会有一个军机首席搭档。”
“什么!”杨信惊的差点连酒都直接扣在炉子里面去。
他连忙擦了擦落在身上的酒水,惊骇道:“元辅为什么要主动退位啊,只要他老人家想要继续干下去,完全可以一直做到去世啊。”
“父亲大人是想要做个表率,从成年十年那次定下了五年一换、两届期满后,其实一直都有人有疑问,首辅和次辅呢?
只不过因为父亲的身份太过于特殊,所以根本就没人敢问,现在父亲直接用事实来告诉所有人,首辅也干两届。”
竟然是这个理由。
杨信真的要把下巴都惊掉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晌,只憋出一句,“难不成大明当真是天命所钟不成,否则怎么会出现一个真圣人呢?”
除了一句真圣人,杨信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评价了。
这种事,自古以来都只在那种传说典籍中才见到过。
现在就出现在他眼前,怎么能不吃惊甚至难以置信、却又由衷的钦佩呢?
“倒也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我父亲就算是致仕,进了元老会,其权力也不会少,不提先帝留下的‘总摄大明邦国军国事’,到了如今,我父亲掌握天下,又岂需要什么职位呢?
我父亲就算不是军机首席、内阁首辅,他老人家让你杨信办事,你会说一个不字吗?”
杨信立刻肃然道,“元辅但有吩咐,我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完后,他欲言又止道:“只是终究是不一样的,元辅不是那种明明做了太上皇,还事事都要干涉新君的人。”
卸任了内阁首辅,那就不能名正言顺的参加内阁常务会议,就不能参加军机会议,仅仅这两项,就必然是权力的极大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