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大炮的轰鸣撕裂了西域的天空,轰碎了一切,带来死亡的预告。
坍塌的并不仅仅是城墙,还有城中的人心,面对这种堪称神迹的武器,这些需要神来走出迷茫的羔羊,只会陷入崩溃。
一直轰鸣的炮响终于停了下来,但这却不是恩典,而是要换炮弹了,先前的炮弹是用来炸城墙的,现在换的炮弹是用来杀人的,尤其是杀一群群的人,特别有奇效。
炮弹落地时,瞬间炸裂开来,内藏的数百枚铁蒺藜与碎铁片如暴雨般向四周迸射。
一颗炮弹,就能清空周围的所有生命。
站在城楼残骸上的羽奴思汗,亲眼看见了一颗炮弹杀死士兵的完整轨迹。
黑色的圆点从明军阵地上空升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然后坠落,撞击的轰鸣之后,是铁片撕裂肉体的、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声音。
烟尘稍散,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浅坑,周围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直接死去是最幸运的,那些还活着的人,身体上满是铁片等,在无尽的痛苦中等待死亡。
鲜血从无数细小伤口中汩汩涌出,染红了大地。
草原上的勇士有征战的决心,但至少不是这样死去。
超越时代的武器,摧毁了一切,当从天而降的炮弹落地,然后死去一片人,什么信仰也不能让他们悍不畏死。
而仓促之中集结起来的吐鲁番军队,想要毁掉炮兵阵地,但他们所要面对的是严阵以待的兵阵,轻骑兵冲重步兵方阵,用送菜都都不足以形容。
只能说是天方夜谭。
明军对神机大炮的保护堪称无敌。
在炮兵阵地上,最前方是三排拒马,拒马后是车营,大车首尾相连,车板竖起,组成一道木质城墙。
车板后,是密密麻麻的长枪兵,每一杆长枪都有两丈余长,枪尾抵地,枪尖斜指前方,形成一片寒光凛冽的森林。
枪阵之后,是弩手与火铳手。
这样的阵型,任何骑兵过来都是找死,任何正常人都不会撞上来。
但是绝望的吐鲁番骑兵决定尝试一番。
有时候意志力并不能带来任何结果。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切的挣扎都无用,士气早已彻底崩溃,普通的士卒早已没有任何对抗的想法,现在就连最精锐的亲卫,都如同无头苍蝇。
杨信和李显穆都认为是时候了。
令旗再次挥动,早已等待许久的明军骑兵终于出动了。
那些被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蒙古骑兵,嘶吼着冲了上去。
他们都被明军那威力巨大的火器所震惊,而后又深深庆幸,自己是明军这一方的。
羽奴思汗被亲卫架着,跌跌撞撞地退往王宫。
“全完了。”
羽奴思汗喃喃自语,脸色苍白。
从第一声炮响到现在,半个上午,他的汗国,他祖辈经营了六十年的基业,就这样土崩瓦解。
太快了。
快得不真实,就像是一场噩梦,如果真的是噩梦,请让他快些醒来。
明军指挥高台上,杨信放下了千里镜,镜片上沾了些许烟尘,他取出手帕,仔细擦拭。
“果然如我们所料。”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胜利的喜悦,“这种夯土城墙,在神机大炮面前,与纸糊无异,若是南京城那样的砖石包墙,或许还能多撑几个时辰。”
李辅誉闻言抬头,沉声道:“其实关键不在于城墙,而在于吐鲁番人完全没有反制手段。
他们的弓箭射程最多一百五十步,我们的火炮能在五百步外轰击。
他们想冲锋,我们有车阵、枪阵、弩阵层层拦截,从头到尾,他们连碰到我们衣角的机会都没有。”
距离就是生命,从古代到现代,所有武器的定律,都是如此,哪怕是现代的导弹,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具体更远的炮。
“一寸长、一寸强,这是永恒的真理啊。”
“西域战争结束后,可以确认一件事,能够对抗火炮的,只有火炮。”李辅誉望向远处还在冒烟的城墙,“倘若他们的城楼上也有几门炮,就能对我们的炮兵阵地构成威胁。
那这场仗就不会如此顺利了。”
“所以回京之后,你我当联名上书军机议会。
神机大炮此等利器,必须严禁外流。
我听说兵器集团那些商人,已经在私下接触外藩国,想要出售火器。”
“火铳也就罢了。”李辅誉神色严峻,“但火炮决不可流出。此物一旦落入敌手,今日吐鲁番之败,未尝不会成为明日大明之痛。”
“光是禁止流出还不够,还要继续研发新式火炮,如今这神机大炮能打五百步,若能造出打一千步、甚至两千步的火炮……”
“那就真是无敌于天下了。”杨信接过话头,“你想想,两千步是什么概念?
敌人还看不到我军旗帜,炮弹就已经落在他们头上。届时什么骑兵冲锋、什么步兵结阵,全是笑话。
甚至日后步兵越是结阵,就死的越快,直接一炮轰过去,一死一大片。”
李辅誉想了想那一幕,有些不寒而栗。
曾经重步兵结阵的战术,在许多场景下堪称无敌,如今却因为火炮的发展,而将会被淘汰,这世道变化的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