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一个家族其实都是一样的,深厚悠久的历史,必然带来自豪感。
世家子弟动不动就说我祖上如何如何。
其实和中国人一开口就是,我中国有五千年历史文明,完全是异曲同工之事。
“当初将宋朝亡后的史册修为《宋末以来中国百年记史》,为何如此,我看这数十年过去,有人又不记得了,因为我们明确知晓,大明是从宋朝传承而来,不是蒙元。
为何如此呢?
因为我大明几乎所有人,都是汉人,是华,而非夷,和宋朝大部分人的祖先,乃是一族,宋朝亦是华,而非夷,这就是传承来源。
我们总说道统,当初我父亲李忠文公批判儒生只重儒门道统,而不重国家社稷,心学最看重的就是国家社稷,依我看来,如今儒生是太过于当前的国家社稷,走入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走火入魔!矫枉过正!”
李显穆重重拍了桌子,这件事竟然到他晚年时,才算是看清。
不过他迅速反应了过来,出现这种情况的另外一个原因。
原先这方面的道统建设,是用历代帝王庙,他外祖父朱元璋在这方面还是颇有前瞻性、政治敏感度也非常高,但后来情况特殊,历代帝王庙不便于祭拜。
于是关于这方面的教育就停滞了下来,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也算是间接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好在如今发现还不晚,礼部和教育部这两个部门日后要利用起来,尤其是礼部,要发挥礼部官员在学术领域的水平,把控大明朝的舆论思想。
倘若有经验的就能看出来,礼部要承担宣传部的工作了。
“在此我要说一些话,你们都要记住,之后要向下传达。”
“我们是大明朝,这是我们的立身之本,但我们同样是中华、华夏,这是我们的灵魂根本。
我们要深刻认识到,大明朝是建立在华夏文明之上的,华夏文明是一片沃土,大明朝则是这片沃土上,生长出来的最璀璨夺目的花。
而过去的那些王朝,有汉唐这样同样璀璨的,亦有晋朝这样枯萎破败不堪的,最终一切都凋零。
我们为了避免这样的结局,所有才要学习前朝的优点和缺点,以如今的大明看来,我们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路,比先前所有的王朝都更加优秀,我们所创造的盛世,超越了历史上的一切。”
这种思想教育课在如今的大明,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关于历史、文明、人的论调,在大明甚至整个历史上,同样是第一次出现。
可是它如此的瑰美,让人第一时间就会陷入这种宏大的叙事之中。
从单一的王朝叙事中超脱,领略到无尽的浩瀚。
就像是一个孩子,第一次见到漫天星空,更像是人类第一次踏足了宇宙,在庞然的宇宙中,感知到人的渺小。
“从炎黄时期,到如今的大明,中华从来一体,华夏从来密不可分,我们本是一家,我们同为一族,身为大明百姓,华夏后裔,不仅要为大明的不幸而哀悼、悲伤、耻辱,亦要为历史之上,我们共同的文化祖先所经历的那一切,而哀悼。”
“宋朝的靖康之耻,说来是赵官家之事,可倘若从华夷之辩,那是女真之夷践踏中华之人主,所有中华之后,皆当以此为耻,这耻辱是女真带来的。
岳飞能一雪其耻,让所有汉人都为之振奋,所有他不仅是宋朝的功臣,还是整个汉人的英雄、是华夏的英雄。
赵官家不以为耻,反而屈身就贼,纳贡称臣,杀岳飞、献北地,使华夏之土,沦丧异域,使华夏英雄,血洒刑场。
岂不是立在所有汉人的反面?天下汉人本应当推翻其朝廷,再立新君,而非屈身于赵宋朝廷。
这岂非才是应有之意吗?”
内阁众大学士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他们都被这一整套理论冲击的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元辅李显穆用赵宋靖康耻、风波亭杀岳飞这一整套的理论来举例。
带给他们的冲击太强了。
岳飞是毋庸置疑的忠臣,从来没人质疑,大明也多方宣传,一直以来的定调,是秦桧这个奸臣诬陷,宋高宗赵构被蒙蔽,于是冤杀了岳飞。
忠臣被奸臣诬陷,皇帝被蒙蔽,忠臣被冤杀。
最终下一代皇帝英明果断,给忠臣翻案,天下人高呼圣明,涕泗横流,说忠臣终于沉冤昭雪。
奸臣遗臭万年。
这是上苍有眼。
自古以来不都是这一套经典模版吗?怎么现在在元辅这里,就全都变了?
他们方才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