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顿时愣住,石亨立刻进言道:
“陛下,李显穆在先前陷入昏迷之中,至今依旧未曾醒来,已然是危在旦夕。”
朱祁镇顿时心中一咯噔,李显穆那样强悍到不像是人的人,原来也会生死难料吗?
他说不出如今心中情绪,不是快乐欣喜、如释重负,自然更不会是难过悲伤,只是深深的茫然,以及不知所措。
心底隐隐透出一阵欣喜,和消散的恐惧,他有些明白,为何今日这些人,敢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口称陛下。
原来是李显穆生死未知,外边怕是已经风雨飘摇了吧。
朱祁镇将视线投入殿外,但见漆黑连绵,星月不见,有如巨兽蛰伏其中,欲要择人而噬。
但其中,又有如大海深渊般的平静,他早已死寂的心,猛然跳动起来,有生机勃发。
“景泰…帝,同样病入膏肓,眼见便要驾崩,他召见了臣,可却说要将皇位交给宗室子,臣大为惊恐,您是他的嫡亲兄长,先帝血脉,怎么能够让其他的宗室子,夺取皇位呢?
如今臣星夜前来,便是请越王殿下,回宫复位,再次君临天下,以正天下视听!”
“陛下,臣夜观天象,见紫微移位,宫位就在东苑,应在陛下身上,您就是天命所钟的天子啊,唯有尽快复位,才能使国家安定。”
“今日有冬雷震震,说明朝中有小人奸佞,这是上天给予的警示,请陛下早下决断,正位皇极。”
石亨几人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出,其中有真有假,但也算是将自己的动机编造的正常了许多,将他意图政变的举动,包装成了一片赤胆忠心。
朱祁镇自然是极度震惊,没想到除了李显穆病重之外,他的好弟弟竟然也病入膏肓,国家竟然要无主。
又听到石亨说,他的好弟弟,要让宗室子过继,倒是不意外,毕竟就算是他坐在那里,也会如此选择。
再听石亨说请他回宫复位,果然如他所想,一桩桩一件件,好似当真是上天所垂怜,要将他重新送入那天下最尊贵的地方,让他重登九五!
“臣已然和太后娘娘取得了联系,太后娘娘也支持臣的作为。”
一听到母后也知晓此事,且支持他复位,朱祁镇再也没有任何犹疑,当即慨然道:“既然是上天的预示,朕身为天子,又如何能够不遵从上天呢?
大事就交托给诸位爱卿,倘若能够复位,朕必然不忘记诸位爱卿今日之功,未来的荣华富贵,朕不会一人所独享!”
“臣等叩谢陛下!”几人兴奋的相互对视几眼,心知功成大半,纷纷自地上起身。
“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何妙计?”
“陛下,事情非常简单,臣等现在就带着陛下前往皇宫,接管皇城。
明日本就是群臣进宫面圣之日,待明日群臣入宫时,便直接坐实大事,同时可以将内阁大学士等一起拿下。
到了那时,由不得群臣不承认,臣等皆知,在朝中,有许多忠臣,都还在念着您,希望陛下能回归,只是人微言轻,只能屈从于李显穆罢了。”
这番话虽有些倒反天罡,却也算是部分实情。
朱祁镇这数年来,也大概知道朝中不少人在靠近自己。
尤其是从他弟弟唯一的儿子去世,他弟弟绝嗣之后,这样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得意,这皇帝还是要有儿子才行,否则就会是如今的下场。
“上有天意,下有民心,看来这皇位,不复不可,不复则有悖于天、人,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诸卿前面带路。”
一行人立刻拥着朱祁镇向外而去,乘辇就停在外间,朱祁镇登上乘辇,眼见黑压压隐在暗中的丛人,压抑了数年的抑郁之气,有渐渐舒缓之状。
心中再次升起了豪迈之意,亦有无尽的紧张,只希望此去,没有意外。
想着这些,他向侍候太监吩咐道:“不要惊扰王妃等人,一切待朕尘埃落定,倘若醒来,就说朕去做大事,让他们安心等待即可。”
吩咐完之后,朱祁镇便坐回乘辇,石亨几人也不再耽搁,立刻拉着乘辇往皇宫而去。
在沉沉黑夜之中,一支满刀满甲的军队,向皇城而去,最外面的门直接被打开。
走到东华门外,守门的士兵正要询问,便被朱祁镇喝住。
一看竟然是上一任皇帝,顿时惊在原地。
根本不敢多问。
这就是石亨等人为何一定要带着朱祁镇前来。
太子储君被称之为国本,绝不是随便说说,当今皇帝无子,又没有立太子,天下人心惶惶,朝野人心惶惶。
朱祁镇虽然是废帝,可他毕竟是先帝之子,曾经还是皇帝,在世人心中是不一样的,是有别样重量的。
大多数人在这等情况下,见到朱祁镇,即便没有纳头便拜,但也不敢直接反对。
而这,在政变之中,就已经足够了。
一行人兵不血刃进入了皇宫,更是士气大振,朱祁镇心中也昂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