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穆于内阁会议上剖心,内阁几人自然感受到了,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元辅,您别这么想,未来谁又能说得准呢?”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一定会出事,只是生了两场病,终归要未雨绸缪不是吗?
总比事到跟前,才仓皇而为,要从容的多,不是吗?”
“师叔。”于谦喉咙有些干涩,磨砺着如坚石,“人常说生子授徒,乃为身后事计,小侄自入学以来,受师叔教导,不下老师,又得师叔倾心相教导。
便应在今日今时,小侄愿从师叔忠贞之志,恢弘大愿,而为大明鞠躬尽瘁!
请尽管吩咐,但有所为,小侄必从之。”
按理说,工作的时候应当称职务,何况如今乃是内阁会议,但于谦认为,他必须在这时,给他师叔一个定心丸。
培养子侄,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能后继有人吗?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当初司马懿之所以选择杀掉曹爽全族,把自己一辈子的忠臣名声,砸了个稀巴烂,一条路走到黑。
是为什么?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快要老死,一定走不完那些步骤了吗?
是因为他看到了司马师、司马昭,都是可以继承他意志的后辈,是因为后辈可用,他才能一意走上那条路。
朱祁钰这个皇帝如今在朝野之中几乎没有存在感,甚至比不上他那个在东苑的皇兄废帝,不就是因为他没有儿子吗?
没有后代的皇帝,没有出息后代的大臣,在政治上,是不值得被重视的。
“你们都是我选入内阁之中的,这一段时间以来,内阁之中没有我,大部分事务,你们也能处理的井井有条,这正是我所期望的。”
此言一出,几人顿时羞惭起来。
“元辅,您不必给我等几人挽尊,没有您在,我们在内阁之中手忙脚乱,不得不大事询问您的意见,许多事,我们都难以处理。”
“是啊,元辅,内阁事务之庞杂,没有您在,我们根本处理不及。”
这些话倒不是几人恭维,而是发自真心,朝廷中枢分为十九部后,不仅仅是管理上的分权,同样也让朝廷管理更加精细化。
而带来的代价则是,汇总上来的事务,比原先多了很多,因为朝廷中枢管控的事务更广、更深,这是注定的。
他们甚至有些茫然,不知道先前元辅是怎么那么轻松,就井井有条的处理那么多事务的。
李显穆知道为何。
首先是能力上的差距,他一个人顶三个,毫不夸张,在这种情况下,其他人感受到的压力自然就少了,但等他生病后,本来最大的顶梁柱没了,再加上内阁中还少了一个人,那自然就会很忙很忙。
如果内阁没有李显穆在的话,以如今大明的工作量,内阁中起码应当有七个人才能应付所有事。
“我们就不必在这里互相吹捧了。”
“我有一个问题,你们数一数,历朝历代的皇帝之中,在处理政务方面,有几个皇帝,能胜得过当时辅佐他们的大臣。”
“从汉朝开始数吧。”
几人都有些懵,也有些紧张,用皇帝和大臣来比,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
但于谦还是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汉高祖、汉文帝,二者皆天授。
其后有汉宣帝,汉光武帝、其后有明帝,皆卓伦之人,其余诸帝,则不如其时宰相。”
见于谦开了口,陈循也再不犹豫开口,“唐朝诸帝之中,太宗无二,其后也不过寥寥数帝,纵然唐玄宗,有姚宋二相,后期所用非人,顿时崩塌。”
自此,话语之间,便渐渐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是对那些平庸皇帝的漠然,王环紧接着开口道:“至于宋朝诸帝,亦只有一二三,其大多君不如臣也。”
“是啊,事实不就是如此吗?”李显穆拍板慨然道:“晋惠帝司马衷何不食肉糜之事,千古流传,为天下笑!
可倘若细看史册,这傻子皇帝,能知忠臣、能为百姓所想,比起那些昏君、暴君而言,竟然已经是中等的皇帝了!
这难道不荒谬吗?”
晋惠帝司马衷?中等级别的皇帝?
当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的时候,内阁众人只觉得自己是听错了,这真的不是在胡说八道开玩笑吗?
但这几人都是博学多才之人,对史册那都是通晓的,别的不说,历代历朝包括那些小型割据王朝的皇帝,一个个都门清。
他们脑海中快速将那四百个皇帝过了一遍,顿时表情精彩起来。
那是一种得到了难以置信的真相时的表情。
卧槽!
晋惠帝司马衷,竟然真的还算是不错了,他完全是被贾南风给坑了,倘若给司马衷一个诸葛亮亦或者元辅这样的大臣,局势根本就不会走到那个地步。
司马衷甚至还能创造一段君臣佳话,因为司马衷他真的是个好人。
“这……”于谦瞠目结舌。
“怎么会这样?”陈循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