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声依旧有节奏地拍打着,月亮升到了中天,又慢慢偏西。
凌晨三点。
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也是杀意最浓的时刻,坐在灰败世界里的齐林,猛地睁开了眼睛。
明明没有声音且没有预兆,但他就是隐隐感觉心头一悸。
拥有完整的神位后,他那冥冥中对于命运的感觉更强烈了,类似强化版的第六感和彼得一机灵。
就在这时,空气瞬间波动起来,那是被强大动能撕裂而产生的涟漪,那扇原本紧闭的实木窗户瞬间粉碎,无数木屑和玻璃渣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万千碎屑反射着凛凛月光,致命的好似刀锋!
而后,巨响才紧随其后传来。
“轰——!!!”
尖锐到极点的爆鸣声,瞬间撕裂了迈阿密的夜空。
那何止是枪响,是重型狙击步枪特有的咆哮,如惊蛰划过天际!
就连齐林的反应力也追不上了,只隐隐看到一颗带着暗红色尾焰的子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墙壁,精准地轰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在极致的神经反应速度下,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那颗子弹在接触到分身的一瞬间,先是鸭绒被褥被撕裂出大口,里面雪白的填充物一下子黑色碳化,像是一场盛大的火雨,床板断裂开可怖的裂缝,好似山体倾塌,一瞬间万千事物有了毁灭之相。
那竟然……并非普通的狙击子弹,而是具有爆破能力的穿甲燃烧弹!
这么一个念头刚刚想起,无形的冲击波便扩散开了,在最极致最紧密的风暴里,床头柜上的台灯被掀飞,墙面也四分五裂,油画融下惊慌失措的泪,窗边那瓶郁金香的花瓣全部脱落,在风中燃化成雪一样的灰烬。
再然后……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用这种大口径的反器材武器,配上穿甲燃烧弹,对方根本没想留全尸,甚至没想留一点痕迹……
幸运的是他这间套房的级别够高,与普通房间隔之甚远,没有伤害到普通人。
齐林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眼底没有一丝波动,不知为何,他不悲不喜甚至没有丝毫的愤怒……唯一可惜的便是那株郁金香。
“不过,这种级别的火力,绝不是黄德发那种想攀关系的港商能调动的。”他思忖道。
甚至连普通的黑帮都做不到,穿甲燃烧弹已经是军事级别的火力了……在第九局的日子他也大致了解过执法系统的装备,这种子弹在任何国家都是很少在私下流通的。
当然,并不是说私人完全做不到……只是说明,这个背后的人能量之大。
他一步步走向阳台,金色的瞳孔穿透了层层雨幕和夜色,锁定了一公里外的一栋高楼,而外面已经响起了路人惊慌失措的叫声。
齐林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傩面之下的废墟中行走起来,周围是现实中并不存在的腐朽,大火从他的身边猎猎扬起,却无法伤他分毫。
……
一公里外,一栋未完工的滨海酒店顶层。
海风很大,吹得帆布哗哗作响,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男人正趴在地上,面前架着一把巨大的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
他看起来很年轻,嚼着口香糖,眼神里皆是漫不经心的冷漠,可无法伪装的流露一股微小的兴奋。
通过高倍瞄准镜,他清晰地看到了目标房间里炸开的火球,那绚烂的橘红色光芒映在他蓝色的瞳孔里,像是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Bingo。”
男人吹了个口哨,熟练地退下弹匣,拉动枪栓,一颗滚烫的弹壳跳了出来,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他的狙击生涯中从未有过失手,所以金主才敢将此次任务交给他……金主还特意强调对方远非普通人,使得他来之前心绪还有些不安。
但事实证明,这次也是一样,他一如既往,永不失手。
于是,这个男人并没有急着撤离,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始拆卸枪支,枪管,瞄准镜,枪机……每一个部件都被他拆解下来,整齐地码进旁边的黑色琴盒里。
“目标已清除。”
男人按住耳麦,语气轻松,“确认死亡,这种威力的子弹,上帝来了也得脱层皮。”
耳麦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
“确认无误?”
“当然。”男人把最后这根枪管塞进海绵垫里,“我亲眼看着他上床,亲眼看着他变成火球,除非他是终结者,否则不可能活下来。”
他合上琴盒,扣上锁扣,提起来掂了掂。
“记得把尾款打到我的瑞士银行账户,老规矩,或者比特币也行。”
男人笑了笑,哼了着曲调悠扬的伦敦德里小调,转身准备离开。
但令他猝不及防的是,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和谁通话?”
温和、甚至带着点好奇,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男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这栋楼是烂尾楼,只有这一条通道上来,他在楼梯口设了红外线感应雷,只要有人经过就会爆炸,而且这里是顶层,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物,风大得连鸟都站不住,怎么可能有人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到他身后?!
男人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听到声音的瞬间,右手就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那把战术匕首,同时身体猛地向前一滚,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只是刚动了一下,男人就感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柔。
但就是这么轻轻一搭,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我在问你话呢。”
那个声音依旧温和:
“电话那头是谁?或者你把耳麦递过来,让我亲自和他说。”
男人艰难地转过头。
借着远处那栋旅馆燃烧的火光,他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男人,他的衣装服饰……
是那位本该死去的,余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