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浩明知自己认错了,还是一直看着那个背影,情绪好像要浮出表面……
他莫名的想要浪费一会时间,送别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直到那个男人的背影彻底从小区消失,陈浩才沉默了一会,拖着沉重的步伐钻进了单元楼。
……
出了青穗小区,外面的世界稍微喧闹起来。
街边的大排档支着摊子,炭火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几个光膀子的大哥正划拳喝酒,唾沫星子横飞;旁边桌的小情侣腻腻歪歪地互相喂烤串;送外卖的小哥骑着电动车风驰电掣地穿梭在车流里。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方才那一丝愁绪好像也短暂离别了他,他穿梭在人群中,眼神扫向自己曾经常吃的摊点……当然,除了那几个卖烤生蚝和烤鱿鱼的。
以自己现在的体质,海鲜过敏什么的应该也不存在了吧?要不……尝点?
齐林突然有了一丝心动,可心动与选择困难症同时发作,让他还未做出决定就远离了这片区域。
接下来……要去哪呢?
人一旦有了这个闲心,找到了能稍微支配一些的时间,就会报复性地消耗,这和熬夜同理。
可他不想打车,也不想再走路了,前者太快,后者又太慢。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到路边停着一排共享单车,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乱七八糟挤在一起。
齐林走过去,掏出手机,对着一辆看起来还算新的小蓝车扫了一下。
“滴。”
“咔。”
“您好,哈啰单车。”
清脆的电子音在嘈杂的街头响起。
齐林跨上去,试了试坐垫高度,有点矮,但懒得调了,莫名的兴奋涌上他的心头,齐林突然有点迫不及待。
他捏了捏车铃,长腿一蹬,车轮滚滚向前。
风、烟火、自由、曾经,从他的耳旁呼啸而过。
这一幕可不能让伯奇看见……堂堂第二傩神,这会儿正骑着一辆一块五半小时的共享单车,晃晃悠悠地混在人群的尾巴里。
就像他没开车时,扫一辆单车着急忙慌的奔向地铁站那样。
只不过在今晚,他可以骑得慢些,顺着马路牙子慢慢溜达。
终会抵达他想去的地方。
……
第九局,职工宿舍楼。
台灯的光把书桌照得惨白。
谛听趴在桌子上,手里的圆珠笔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面前的一张A4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潦草得像是鬼画符,有的地方力透纸背,甚至把纸都划破了。
【巳蛇】
【具体时间】
【巳蛇派的研究地点在哪】
谛听咬着笔杆,眉头死死地拧成一个疙瘩。
下午的时候,钱三通终于松了口,批准了他探视文姨的申请,时间定在后天上午,只有半小时,全程录音录像。
这半小时,是他近期唯一的机会,他必须问出点东西来。
谛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哪怕是短期的也好,他受够这种无力感了……这种状态也会让李素琴他们担忧。
他要寻找自己……以及齐林的过往,不能让过去一片空白!
可是。
“啪!”
谛听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拍,抓了抓本来就剪短的头发。
思路卡住了。
总觉得漏了点什么关键信息,但就是抓不住那个线头,让他按部就班的执行他人的任务还行,独立思考如何提问,那可真是难为了这个没上过学的大脑了。
最终,谛听站起身,推开椅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这栋宿舍本就是为特殊人员准备,住的人不多,谛听顺着楼梯一步步上去,最后悄悄推开门,来到了顶楼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带着股凉意,一下子把他脑子里那团浆糊吹散了不少。
“如果哥哥在,他会问文姨什么问题呢……”
“对……他总是爱直接问源头。”
“对,问问她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谛听开心了起来,紧接着继续思索,不知不觉走到栏杆边,双手撑着水泥台子,往下看。
第九局的位置较为偏僻,毕竟之前伪装成了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但这会儿外面那条马路上还是有不少车,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是一串橘黄色的珠子。
谛听深吸了一口气,想让冷风灌进肺里,给他提供更多灵感。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大院外的马路,三辆汽车成排呼啸,减速停在了大院门口,在过岗哨的检查。
他的眉毛一抖,露出些微喜意,挥挥手。
从车上下来的女孩竟然是草木!经过山鸡村一战,他和草木有了共同的联系,草木也抬头看到了他,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可谛听的笑容还没散去,突然被另一道身影吸引了。
一个骑着共享单车的人影,正慢悠悠地从路灯下晃过。
那人穿着件深灰色的风衣,骑车的姿势很放松,甚至有点懒散,两条长腿蹬着那辆明显偏小的自行车,看着有点滑稽。
距离太远,又是晚上,根本看不清脸。
但谛听愣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你走在大街上,明明周围全是陌生人,你却突然感觉有人在看你,或者你觉得某个背影特别眼熟,眼熟到让你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然召唤出了青面独角的【谛听】傩面,没有犹豫覆盖在了脸上,感知能力瞬间最大化。
那个骑车的人,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往天台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几百米,隔着围墙和夜色。
两道目光在虚空中碰了一下,又错开。
一切如常。
谛听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抓紧了栏杆。
“……想多了吧。”
谛听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的动作很轻,带着点无奈的意味,谛听突然愣了一愣,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好像是模仿某人的。
跟齐林遇到想不通的问题时,那个下意识的动作,一模一样。
谛听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繁华又冷清的夜景。
后天要见文姨,还得回去备战,旋即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而那个骑车的人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稍微低头,露出了一点怀念,欣慰的笑意。
脚下一蹬,车轮转动,很快就滑进了前面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