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疫。”
还没等齐林回应，她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先生既然已经获得了那个词条，吞食了‘天灾’，应该比谁都更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齐林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没有否认。
九尾狐对于鬼疫相当了解，但肯定不是那种幕后始作俑者……比如他们就不知道污染和吞食的这种细致区别。
九尾狐接着说道：
“我们翻阅了大量传说，从那些只言片语的传说中拼凑出了真相。傩与疫，从来都是伴生却又对抗的关系。如果人类继续陷入内乱，继续把傩面当成互相攻伐的武器，那么终有一天……”
她抬头看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
“那些东西会像潮水一样涌来，洗清人类的文明，浇灭所有的薪火，覆灭整个世界。”
“而我们，想阻止那个长夜的到来。”
这番话，说得并不慷慨激昂，甚至带着几分悲凉，但在齐林听来，却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淡然的模样，但能说出这几句话，就足以微微动荡齐林的内心。
自从经历了山鸡村那一战，直面了梦厄和群脑的恐怖之后，齐林才真正明白，相比于那种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人类之间的勾心斗角显得多么可笑和幼稚。
没想到，在当下的社会中，除了官方那掌握战略大局的组织，竟然还有人能看得这么透彻。
不过，谨慎起见，齐林还是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既然是为了救世，为什么不选择加入官方？”
他看着九尾狐，“据我所知，官方现在正在通过各种渠道向隐匿的傩面拥有者抛出橄榄枝，以你们的实力和理念，进去之后至少也是个高层，调动资源岂不是更方便？”
九尾狐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洒脱：
“君子不立于危墙……也许这个说法不够恰当，但官方对很多人来说，其实和危墙无异。”
“我们是从救世的角度出发，这听起来很伟大，但……”
她撩了一下耳边的银发，语气慵懒：
“加入官方，就意味着要接受监管，要服从命令，要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掉很多个人。比如自由，比如秘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齐林：
“先生实力如此强横，不也没有加入官方吗？”
齐林沉默了，看待事物要从多角度来看，对方说的也并没有错。
只是他有点尴尬。
因为他本体不仅加入了官方，还曾经是第九局的王牌……现在假死消失，不得不说也有些逃避的意味在里。
他只能故作冷酷的点了点头，装出一副“你说得对，我就是爱自由”的样子。
“我会考虑的。”
齐林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不可能现在就答应加入什么组织……毕竟之后他还要去往海洋自由号，而雷神的分身没法离本体太远。
但保持联系，甚至在某些时候合作，倒是未尝不可。
“那就静候佳音了。”九尾狐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谈成，只要没拒绝就是好事。
“还有什么事吗？”齐林平静询问。
“我……”在齐林富有压迫力的交谈方式下，九尾狐显得也有些沉默。
齐林站起身，准备离开。
九尾狐又看了一眼旁边正竖着耳朵偷听的缄默，然后才问道：
“还有一件事……想请问先生，您是否能联系上那位……第二傩神？”
齐林一愣。
他下意识地看向缄默。
小姑娘立刻把头埋进了臂弯里，假装自己在数蚂蚁，那心虚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不仅是个网瘾少女，还是个大漏勺！竟然把所有秘密都告诉她这位老师。
齐林在心里叹了口气，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高冷：
“为什么这么问？”
“缄默这孩子虽然调皮，但从不撒谎。”九尾狐说道，“她既然说您接了第二傩神的悬赏并已经许下心愿，那想必您是有渠道联系到那位存在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否认就显得矫情了。
而且，随着傩神集会的发展，第二傩神这个马甲迟早是要活跃起来的，不能一直当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背景板。
于是，齐林点了点头，身形不由得站直了，显得对那位神明的尊重：
“我与祂算是有些联系。”
九尾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叹了口气：
“若是缄默那孩子许愿想和第二傩神切磋……能不能请先生帮忙阻拦一下？”
“啊？老师！”
旁边装死的缄默一下子急了，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啊！我都练了好久了！”
“闭嘴。”九尾狐瞪了她一眼。
“杀了你哦！”
九尾狐翻了个白眼，不理会徒弟这莫名其妙的威胁，然后转头看向齐林，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这孩子身上……隐藏着一种鬼疫。”
齐林眼神一凝。
“但我查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九尾狐看着缄默，眼中微微流露出一丝担忧：
“她时常会看到一些无法形容的异象，精神状态也很不稳定，长此以往，很可能会失控。”
“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九尾狐站起身，对着齐林深深鞠了一躬，“请求第二傩神，帮她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原来如此。
齐林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