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神大人,您在吗?”
“我想复活一个人……我愿意付出代价,什么代价都可以。”
“我有药王菩萨……我可以救很多人,我可以给您打工一辈子。”
消息发出去一条又一条,却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陈浩的手在发抖。
其实他在一路上甚至气恼过第二傩神,觉得对方啥响应都不接,什么都不拯救,算什么傩神?甚至在夜里崩溃的时候对着手机喊:“我tm要叛变!改信第三傩神!!”
可他冷静下来发现别无他法了……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都是执迷不悟的信徒。
也许是自己让第二傩神失望了?毕竟身为药王菩萨,连自己最好的兄弟都没救回来。
陈浩的脸上隐隐压出了红印子,他这几天很少摘下面具。
除了想着能第一时间看到第二傩神的回复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敢面对现实,不敢面对那个没有齐林的世界。
他甚至不敢给老妈打电话。他和齐林那是过命的交情啊,在陈玲眼里,齐林就跟亲儿子没两样,成天拿着齐林和他比……
老妈会难受的吧?
“吱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陈浩像是触电一样,慌乱地想要藏起手机,想要摘下面具,想要装作若无其事。
明明长大了,还像是曾经躲在被窝里玩手机的孩子。
陈玲穿着一件暖黄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过来。
不能让老妈担心,不能让老妈担心……陈浩捏着杯子,挤出笑容。
可当看到陈玲的面容时,陈浩愣住了。
陈玲的眼眶微红,但在看到陈浩的那一刻,也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浩浩……”
陈玲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陈浩一切都懂了,陈玲既然已经知道他们回来了,这件事就不好瞒住。
“老妈……老妈你别难过,我……”
他张着嘴想要安慰陈玲,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阵跑步带来的微弱轻风,然后被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了。
“不怕啊,不难过。”陈玲低低的说。
“……”
陈浩死死的咬住了牙齿,想离开母亲瘦弱的肩膀,可那就像个避风港,又像是个温暖的小窝。
“啊啊啊啊……“
陈浩突然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起来。
……
大多数人陷入忙碌,小部分人陷入了无穷的悲伤里,可世界照样要转动。
第九局的人忙忙碌碌,彼此擦肩而过,有的认识那个少年,回头望去,看见男孩的身影在夕阳下拉的很长。
谛听告别了李素琴,回到了宿舍,他刚提交了加入行动部的申请,希望破格拔录,那个疼爱他的长辈拥抱了他一会,答应下来,问了一句,晚上来吃饭么?
谛听很少有的拒绝,说不吃了。
其实他的肚子饿的咕咕直叫,生理反应总是没法控制的,可他就是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再休息一会。
回来后,有人提出要保护齐听的心理状态,毕竟他的能力也可堪重用,大家都认为成年人会坚强,孩子会哭泣……但事实上却出乎意料的反了过来。
也许正常孩子还是会哭的吧?只不过谛听不是正常孩子,他的心空空如也。
谛听沉默了一会,走上前去拉上窗帘,开了一盏小夜灯,他还看到桌子上有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感谢之类的话语。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这是他们刚从山鸡村回来的那天早上,在第九局门口收到的。
送锦旗的是个穿着朴素的农村妇女,背着个大编织袋,在门口蹲了一宿。保安原本想赶人,正好碰上林雀他们回来。
林雀认出了她,她是张晋的老婆。
那个为了讨薪,戴上人工傩面抢劫,最后被齐林制服的倒霉蛋。
“俺男人还在里面蹲着呢……”女人当时有些局促地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但他说了,要是没有齐警官,俺家早就散了。那个钱……齐警官真的打给俺们了,俺婆婆的病也看好了。”
“现在工地的钱也要回来了,俺就把这钱还回来……虽然不多,是俺们的一点心意。”
女人从兜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钞票,还有这面锦旗,硬塞到他们手里。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齐林从来没提过这事……在无数个案件里,它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渺如星火。
谛听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锦旗上那粗糙的绒面。
“哥哥……”
少年的声音在空荡的宿舍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啊……哥哥。”
……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外,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云海翻涌,仿佛触手可及。
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正背对着大门,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优雅与从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绝对忘不掉的脸。
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
那是……‘齐林’的脸。
他并没有死,虽然令人心惊的尘埃破灭了他其中一个关键的鬼之子,但作为疫之源,这并非是不可承受的代价。
“真是感人肺腑的结局啊。”
空气一阵扭曲,一个戴着滑稽笑脸面具的小丑,像是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办公桌上。他盘着腿,手里抛着几个彩色的杂耍球,语气里满是戏谑。
“尊贵的梦厄大人,您觉得……那个讨厌的家伙,真的死了吗?”
小丑歪着脑袋,面具上那张画上去的大嘴咧到了耳根:
“像一个平凡的人类,一个可悲的生命那样,变成了灰?”
梦厄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脚下渺小的城市,看着那些如同蝼蚁般忙碌的众生。
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后,梦厄睁开眼,那双原本属于齐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邃的灰芒:
“我与他的所有幻想关联,确实已经断了。”
梦厄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在那片梦境破碎的瞬间,我无法再‘看’到他,也无法再‘听’到他。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失去了踪迹。”
“哦?”小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语气夸张,“和寤梦一样?”
“寤梦的阻拦是因伯奇……梦千年来真正的吞食者,理应能做到此事……但他,我无法理解。”
“或许是真死了。”小丑哈哈大笑,“像个小丑!”
“不。”
梦厄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类似齐林做出的表情:
“傩这种东西,传承千年,像野草一样烧不尽,斩不绝。”
他抬起手,看着这具完美复刻的躯壳,眼神变得有些缥缈: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相反……我很期待。”
梦厄转过身,背后的云海翻涌。
“从我看不到他的那一刻起……
这场游戏,才是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