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砸!”
随着他一声低喝,街道两旁那些停滞的汽车残骸猛地一震,引擎盖扭曲变形,车轮翻转折叠,车身像橡皮泥般被无形巨手揉捏过。
眨眼间,十几头由钢铁、橡胶和破碎车灯组成的车辆咆哮成形,引擎的怒吼压过了风雨,悍不畏死地朝着马路对面的梦厄冲撞过去!
“当下的你……食之无味啊。”
梦厄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它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那双灰败的眼眸,朝着冲锋的钢铁兽群淡淡瞥了一眼。
视线所及,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下一刻,那些咆哮冲锋的钢铁巨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它们如同被投入强酸池中,瞬间软化、溶解。
坚硬的钢铁熔化成色彩斑斓、流淌着粘稠液体的“颜料”,然后这些“颜料”又迅速重组、拉伸,化作漫天飞舞的巨大蝴蝶,蝴蝶群掀起一股带着花蜜甜味的灰色风暴,轻易将伯奇操控的机械狂潮吞噬、同化,反卷回来。
这幅场景绚丽而诡谲,像一幅癫狂酒醉后产生的幻觉。
这便是梦的战斗方式么?齐林捂着脑袋,色彩在他的大脑中炸开,血管跳得好像要突破头皮似的。
【不要听之任之。】伯奇急促的声音在齐林脑中炸响:【这是你的梦,所谓梦境都是需要以人类的意志为底……你才是这地盘真正的主人!】
齐林很想说我当然知道……这场战斗虽然抽象,但又不是那么的唯心,并非他一个意念便能随意操控。
他若是想控制梦境,压下梦厄,切切实实需要无比庞大的精神力和体力!
他试图想象街道恢复平整,雨水不再倒灌,大楼回归原位,可眼前的世界突然暗了几度,大脑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好像有把钝刀在刮他的头皮。
【不行……】齐林喘息着,汗水混着雨水从傩面边缘滑落,【我……很难集中精神。】
【啧。】伯奇显然也感觉到了齐林精神力的彻底枯竭,他一边奋力甩出大把大把的筹码,抵挡着蝴蝶风暴和不断挤压的空间,一边语速极快地在齐林脑中说道:
【我准备把那个赶尸人拉进来,能用的都用上……他的能力也沾点精神控制的边儿!】
齐林微微一顿,一些刚过去的,不愿再深想的东西往复袭来:
【……赶尸人,】齐林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他死了。】
脑海中那个“私密频道”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伯奇的动作猛地一顿,一张即将飞射而出的,黑白相间的筹码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被汹涌的灰色风暴无声无息地绞成碎屑,飘散消失。
脑海中安静了下来,时间仿佛被突兀的拉长。
然后,伯奇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这样啊。】
没有追问,没有叹息,在赌徒的世界里,桌客离场是常态。
【梭哈吧!】
【你要干什么?】齐林的眼皮仿佛都要不受控制的塌下去。
伯奇霍然转身!
他不再理会身后汹涌扑来的蝴蝶风暴和挤压的空间壁垒,将那戴满宝石的手,闪电般按在了齐林的眉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从他的眉心注入,并非纯粹的能量,而是一种近乎“恢复的概念”。
“遂愿。”
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伯奇口中吐出,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
齐林的身体猛地一震!
深入骨髓的疲惫、大脑即将炸裂的剧痛、连呼吸都困难的重伤虚弱感……所有负面状态在一瞬间消融殆尽!
断骨接续,经脉充盈,干涸的精神力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火山,仿佛刚才的油尽灯枯只是一场噩梦。
【你……!】齐林震惊地看着伯奇。
伯奇的身影肉眼可见地虚淡了几分,华丽的丝绸长袍失去了光泽,变得有些透明。
显然这强行修改“状态”的逆天手段,代价极其惨重。
【好了,开始吧……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为了赢而已。】
伯奇迅速收回手,嫌弃似的甩了甩手腕,但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虚弱:
【这可是要加钱的,回头记得把账结清。】
他转过身,背对着齐林,面向那操控着整个梦境、如同神明般俯瞰他们的梦厄投影:
【代价我们已经付了,总要有结果……来吧,庄家入场!】
齐林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却点燃了胸腔中的火焰。
他闭上眼。
脑海中,不再是破碎的城市和雨幕。
那副深红色的,陪伴他至今的傩面清晰地浮现,那些被吞噬、被镇压的黑色怨念,此刻仿佛化作了炽热的熔岩,在血脉中奔流咆哮!
再睁眼时,齐林的双瞳已彻底化为纯粹、炽烈的熔金之色!
世界再次颠倒,战斗正式拉开帷幕,天地再次旋转。
伯奇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我们的生机不在死战,在腾根那里。】
齐林一怔。
【腾根!】伯奇语速极快:
【这种战斗,对梦厄造不成实际的伤害,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真正的杀招必须要有更高层次的力量。】
【梦厄再强,现在也只是个投影。】
他猛地回头,面具后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虚空,死死锁定齐林:
【在这个由你精神构筑的梦里,只要你敢想,只要你意志足够坚定,就能具现出真正的腾根傩面,唤醒它,承载它。】
齐林微微沉默,伸出手来,大雨坠落在他的手上,填满那干涸的空白,红青相间的傩面艰难凝聚,树根交错。
世界骤地摇摆起来,无数高楼与玻璃中穿插出黑色的根须……它们起伏如巨蛇,粗壮如树根,蜿蜒似山脉!
伯奇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力量,又像是最后的赌注:
【去吧,戴上它!成为……第三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