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强依旧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甚至心里飘出一些“这是你们兄弟之前什么奇怪的称呼play吗”之类的念头,一时间没敢继续追问,便转头看着那堆还在冒着热气的烂肉和血潭。
他刚刚觉醒了傩面,但不意味着能瞬间接受离奇的景象,这种把人活生生撑炸的场面着实第一次见,尤其是那漫天血肉噼里啪啦掉下来的声音,听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这……这也太……”孟大强咽了口唾沫,“太残暴了。”
然而,就在几人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地上那一滩滩红白相间的烂肉,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
“沙沙……沙沙……”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再次响起,碎肉彼此吸引、粘连、重组,其过程与碳基生物毫无瓜葛,就像是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
仅仅几秒钟。
那个长衫男人再次站在了众人面前……如果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它的肢体扭曲的更加混乱了,头发长满了手臂,使得它像是生着倒刺的刺猬。
“哈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
喜梦的嘴长在了锁骨上,“正派与叛徒联手演的一出好戏!可惜啊,可惜……”
它转过身,对着虚空悄悄耳语,语气里充满了快乐,甚至有些小人得志的嘲讽:
“多么孱弱的傩啊……梦厄大人,这种程度的反抗,还有考验的必要吗?还是说,这本就是您心血来潮的一场无聊游戏?”
夜空寂静,无人回应,只有风吹过血腥的地面,发出呜呜的声响。
齐林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没能想到碎裂成这个样子都还能复原……这么说这怪物的肉身真是不死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身躯只是个象征物。
与【群脑】不同,群脑好歹是有切实【存在】的,虽然数量众多,但能杀死能制服……
所以说喜梦到底是因为太过强大,还是梦厄一系鬼疫的特殊?
孟大强看着那又活过来的怪物,终于傻眼了,这已经超出了他这个新晋“公务员”的认知范畴。
“这……这玩意儿杀不死啊?”孟大强喃喃自语,人在紧张时候好似会被传染吐槽的能力:
“要不……要不咱们报警吧?”
喜梦听到了这句吐槽,转过头,脸上的五官错乱的如同毕加索的画:
“报警?以人类之法问罪我么?”
它张开双臂,准确地说是一腿一臂:
“在这片梦土之上,谁能审判我?”
话音未落,一道森严、冷漠,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喝问,突兀地在巷口响起。
“按律,当斩!”
“嗡——!”
空气骤然凝固。
一把无形的、足以遮蔽半个天空的巨型鬼头斧,毫无征兆地在喜梦头顶凝聚成型,以雷霆之势轰然落下!
“噗嗤!”
没有丝毫阻碍。
喜梦那刚刚重组好的身体,直接被这把巨斧从头顶劈到了脚底板,整齐地分成了两半,甚至连两边的地面都被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血肉还没来得及喷溅,就被那股锐芒瞬间蒸发。
齐林几人猛地回头。
只见巷口处,一个身穿破烂官袍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背负在身后,那张苍白的脸上,双眼清明,双耳完好,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自毁五感的惨烈模样?
崔府君,沈离。
他看着地上那两片正在抽搐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不必惊讶,能定罪,自然也能赦免。”
齐林强撑着精神笑了,发自内心。
还好……还好,崔府君果然够鸡贼,不愧是天刑司的顶级战力……
“可你是怎么察觉到我们遭遇状况的?”
沈离走到齐林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始终锁定着那堆烂肉:
“并未察觉,我方才确实已经丢失了视听,但本官算好了时辰,半个时辰后,对自己下达‘赦免’的判决。
届时,无论有无援兵到来,我都将再次直面这位鬼之子!”
齐林看着这位满血复活的强援,嘶哑地笑了笑,在正梦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靠谱。”
此刻,这片小小的空地上。
齐林、崔府君、正梦、孟大强。
四人并肩而立,面对着前方那堆又开始不知疲倦蠕动的血肉。
“还在复活么……”崔府君轻叹,刚刚相逢的喜意转瞬消失。
“绝望吗?”他笑着发问,也像是在问自己。
“或许吧……”
但齐林握紧了手中的骨戈,他已再度切换到了【甲作】,疲惫感比任何时候都强,但眼里的金光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不过,活过来多少次……”齐林一字一顿,“咱们就得杀他多少次。”
“直到那个转折点……来临的那一刻。”
……
与此同时。
漆黑的小路上,一道瘦小的身影正抱着那副微微闪烁着红光的傩面,拔腿狂奔。
“快一点……再快一点!”
谛听的肺像是要炸开了,鞋子跑丢了一只,脚底板被石子割得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怀里这东西,是目前的转机所在。
也许能救草木姐姐,能帮到哥哥……能救所有人!
……
文姨的小院里。
林雀依旧保持着那个举枪的姿势,枪口稳稳地指着叶凡的眉心。
她的眉目间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忍,但那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却纹丝未动。
她在等。
如果喜梦胜出,如果叶凡真的彻底失控……
那她就会亲手扣下扳机,送这位老人最后一程。
……
而在那片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那个瘦弱的女孩依旧跪在地上。
草木低着头,柔弱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像是在承受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她的脸上,时而闪过懦弱的恐惧,时而又露出决绝的坚毅。
在她身下的土地里,那些钻出来的黑色根须也在疯狂颤抖,似乎在响应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召唤。
“我……我可以的……”
草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
在这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里,所有人都在拼命。
为了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