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虎口已经震裂,鲜血淋漓,看向齐林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手不自觉的抠进土里,觉得自己好像被某种可怖的猛兽盯上了。
刚才那一击,他只是格挡,就已经让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太强了……消息中只说需格外注意谛听的这位监护人,没说这么离谱啊……
男人心里暗暗叫苦。
“齐总,那个行尸……”陈浩的声音传来。
齐林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
那行尸从刚才起,就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安静的躺在地面上。
与之前腾根操纵的那两次不同,这次的行尸似乎有些弱小,而且没有自主行动能力,他推测需要操纵者在一定范围内才能控制。
而现在操纵者很可能已经跑了。
周围的村民已经被谛听的声波和这边的打斗驱散到了更远的地方,但有少数人依旧伸长了脖子,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群“扶贫干部”大展神威。
“我……我们……”带着卯兔面具的男人在发抖,只不过并非恐惧,而是重伤的窒息感。
陈浩走了过来,先是看向了齐林,而后齐林点了点头。
莹绿色的光华出现在【药王菩萨】手中,而后如一道暖流般流入男人的身体,他表面皲裂的伤口快速结痂愈合,之前那濒死感消失不见了。
他愣了一愣,看向了【药王菩萨】,看到了对方眼角垂下的金色眼泪,感受到自己突然通畅的呼吸,而后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谁派你们来的?”齐林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沉闷。
“我不能说……”
向归把刀一下子插进地面,捅入了五寸。
“等等!我说!我说!”
男人搓了搓脚,往后靠在树上:
“我们来自……卯兔学派,你可以把我当做卯兔的斥候。”
齐林挑了挑眉毛,而那双金目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目的呢?”
男人嘶了一声,露出苦笑的神色:
“你们准备的如此充足,应该是提前猜到了吧?”
“我们猜想是我们自己的事。”齐林冷淡的复习着局里的审问技巧,“老实说你的。”
“为了……谛听。”这位自称斥候的男人说。
“啧……可是你们这行动也太蠢了。”陈浩终于忍不住吐槽,“虽然我知道全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可你们这出手的时机和方法也太好猜了吧?”
行动粗糙到连陈浩都鄙夷了。
“这不是我们原本的计划。”男人又喘了口气。
齐林盯着他,似乎思考了一瞬:
“继续说。”
“刚才的乱子不是我们做的,卯兔学派没有催动尸体的能力,我们本来计划更晚一点,更自然一点……
谁知道那行尸突然出现,搞得场面大乱,我们担心是有他方要和我们争抢资源,才临时决定出手的。”
不是他们?
齐林的手掌紧了紧。
有谛听在一旁,不用担心对方会说谎,而且根据卯兔学派这一名称,他们行事也确实应该偏隐秘,直接制造大规模混乱不像是“兔”的风格。
那么,是谁在第一层,布下了行尸这个局,引出了第二层的卯兔学派,然后又撞上了第三层的他们?
有意思。
之前,在院子里的最后一小段时间,齐林说出了自己的这场钓鱼计划。
当前隐藏在幕后之人实在太多了,与其等到对方暗中出刀,倒不如主动卖个破绽诱敌出手,即使做不到清扫敌患,也起码看看这些家伙到底是何面孔。
他们并没有上帝视角,也不知道对方的能力,更不知道大开两界门这天会发生什么……但诚如齐林之前所说,己方绝对不是待宰的绵羊。
再综合一下以往的经历,当前环伺之人所觊觎的只可能有几样:谛听,草木,和自己。
谛听自然不用多说,作为一开始钦定的腾根搜索工具,定然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收他;草木也是如此,身负众多谜团,更是有着疑似腾根傩面的原胚。
他自己嘛……说多了就腻了。
不过,觊觎他完全不要紧,对方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也就是说几人只要着重保护好谛听和草木就行。
而现在这场面……
容他先吐槽一句,当前世界确实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最起码普通人压根没有故事中这么精妙的计谋和算计……更多都是直来直往,简单粗暴。
所以,事情的发展往往超出人的预料。
当前定然是多方计划重重叠加在了一块,时间和机会上的撞车,才造成了当前这略显可笑,狼狈又尴尬的局面。
不过有一说一……
他看了看林雀,想到了刚才那个卯兔派女人莫名被火焰点燃裙摆的那一幕。
没准这也是幸运呢……
但,只是这样,远远不够。
平安并不是他们今晚的目的……他们要一转攻势,扭换之前腹背受敌,被动挨打的局面。
已经出手,还想莫名全身而退?
齐林低低一笑。
他闭上眼,再度睁开时,【甲作】的眼孔金光流转,仿佛又覆盖了一层无形的权能。
【识凶】
发动!
向归疑惑的看着他,对齐林的能力并不知晓,而其他几人打哈哈装作不知道。
在齐林的世界中,眼前的世界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化作一片单调的灰白。
喧闹的人声、鼓声、风声全部远去,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而在这一片灰白之中,一条条或粗或细的黑色丝线,从不同的人或物身上蔓延出来,交织在空气里。
那是恶意的具现!
他面前那个被俘的斥候身上,延伸出一条细细的黑线,把自身团团缠绕。
远处那个倒下的行尸身上,也残留着一条已经开始消散的、充满了死寂与怨毒的黑线,隐隐的飘向远方。
齐林的视线在灰白的世界里飞速扫过,寻找着那最纯粹、最原始的恶意之源。
终于,他找到了。
在混乱的夜晚,四散逃跑的人群中,那条由行尸身上引出的黑线,若有若无的缠绕着人群中的某人。
齐林的瞳孔一凝,他的视线顺着那条漆黑的线索,牢牢锁定住了那人的背影。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村民服饰的老人,在这一瞬,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了一下头与齐林遥遥对视,脸上画着傩戏的油彩,看不清五官,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旋即,他又猛的背过身去,低着头,似乎在为刚才的骚乱而一同逃跑。
可是在【识凶】的视野里,他身上那丝恶意,在这片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是如此显眼,与刚才那具尸体牢牢的绑在一起。
齐林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傩面,灰白的世界恢复了色彩。
他身边的陈浩和林雀等人,都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变化。
“齐林,怎么了?”林雀低声问。
齐林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个方向,抬起手,指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声音不大,缓缓道:
“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