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
沉闷的声音还未在喧闹中散尽,一道利落的刀光便已然撕开了夜色,狂风掀起他的衣摆。
向归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刃,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脚尖在地面轻点,身形便如鬼魅般穿插入骚动的人群。
惊慌失措的村民们四散奔逃,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再加上大多偏老龄人,不提大多普通人尊老爱幼的天性……万一碰出来个什么七荤八素的,也着实让人头疼,所以向归的速度不免比之前慢了许多。
而那个被【识凶】锁定的老汉也极为狡猾,他佝偻着背,混在人群里,利用旁人的身体作为掩护,飞快地向着村子的深处钻去。
“啧。”
齐林眉峰一蹙,眼看着对方就要消失在视线里。
他猛地抬手,掌心对准了那个背影,【甲作】面具后的金瞳光芒流转,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过去。
这是四两五钱后才拥有的特殊能力……只要骨重压制,他就能在一定距离内,强行把对方拖入那个只有傩面拥有者才能进入的里世界!
齐林早已拥有了这个能力,只可惜此能力在大多场合显得较为鸡肋,毕竟进入傩面之下又没有什么特殊加成……更多是对普通人起到保护作用。
不过,用在此处刚好合适!
可就在这一刹那。
“啊——!”
又一声尖叫从另一侧的人群中炸响,比之前的动静还要凄厉。
齐林心中一跳,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也被这声尖叫打断。
“嗬……呀……”
只见人群中,又一具腐烂的行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齐林眉头一挑。
对方的后手不断,他倒是不奇怪……他奇怪的是,这具行尸比刚才那具更加完整,以至于身上的衣物还没被分解干净……远远的看过去,那竟然是套商务西装。
齐林不会认错的,在这一方面他是行家……而行尸的毛发还完整的扎根在腐烂的头皮上,在月光下近乎透明。
那竟然是一头金发?!
外国人?!
齐林的心绪如电般在脑海中闪过,而那具外国行尸已经露出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位老太太扑了过去!
混乱,再次升级。
“这什么……拍山村老尸呢?!”陈浩头皮有点发麻,“到底还有多少?”
“应该不会很多,虽然这能力诡谲,但绝对有上限。”齐林低声道。
“跟紧我!”他当机立断,转而冲向那具新的行尸,“浩哥,护好他们!”
“放心!”陈浩踏前一步,挡在谛听和草木身前。
“我能照顾好自己。”谛听的小脸紧绷,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你们不用分心管我。”
齐林回头瞥了一眼,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那全力感知周围的异常之处,靠你了……但不要和大家走散,草木也是。”
“有我能帮上忙的么?”草木突然说,“我也要帮你……们。”
“有的。”齐林的目光扫视过去,认真的看着这个五官柔软,但此刻显得无比坚定的女孩,“虽然现在没有,但之后一定会要你的帮助。”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快得在火光下只留下一道残影。
望着那道离去的身影,草木的嘴唇用力的提起,可又不受控制的下沉,眼里的世界些微模糊了起来。
其实从杭城那场大乱起,她就已经被自己的心魔困扰很久了。
她也丢失了相当多的记忆,是个没有过往的人……有著名的医疗学刊证明,失忆症这种症状,可以在漫长岁月里尝试用一些强烈的刺激来治疗,例如友情,亲情,你曾经为之动容的片段……
再不济,恨也可以,让人愤怒,仇恨,其实也是另一种治疗的极端。
可草木都没有。
她与很多人不同,一直活的小心谨慎且沉默,让自己不为别人增添一丝麻烦……就像她老是把“齐林是她最好的朋友”挂在嘴边,但她与齐林对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世界总有这么一小部分人,因为不愿让人厌烦,把自己活成发霉的棉球……而这种人再得失忆症的话,按专家的说法就是没救了。
因为填满他们的只有卑微和日复一日地悔恨。
可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因为如此的悲伤,对周围的朋友来说也是一种麻烦,所以她试着把重心拼命的转移到其他的地方想要疗愈自己,甚至破天荒的问别人需不需要帮忙……
只可惜……对方的回答依然这么温暖,但还是拒绝了自己。
那其实只是一句安慰,对吧?
草木揉了揉眼睛,突然被旁边另一只手抓住了。
林雀朝她眨了眨眼睛,“王牌总是要压轴登场的。”
草木愣了愣,努力挤出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
“砰!”
齐林一脚踹在第二具行尸的膝盖上,巨大的力道让行尸的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齐林没有给它任何机会,手腕一翻,骨戈乍现,手起戈落。
“噗!”
行尸的两条小腿被齐齐斩断,它在地上疯狂地扭动嘶吼,却再也站不起来。
“罪过罪过。”
齐林嘴里念叨了一句。
委实来说虽然事出有因,但这么干也算是某种破坏尸体罪吧……
他微微观察起这具尸体,金发,西装,而且西装还是高定的,另外看裤子似乎骨架较大……不像是亚洲人。
虽然自己在生物学方面不擅长,而且对方的脸部腐烂严重,看不清五官,但他仍然凭借这几点,基本确定对方是个西方人。
死在山鸡村的西方人么……
齐林脑海中隐约有了一些答案,他把手伸向一旁,拽起了一个一屁股坐进篮子里的老头。
“鬼,鬼!!我错了,我明个就走!!”老头搓着腿一屁股又坐回了筐里。
齐林无奈的捂了一把傩面,回头眼见行尸不再动弹,应该是与施术者再次分开了一定距离。
“那大爷您就坐篮子里别乱跑,等待救援。”
齐林礼貌点了点头,脚下却丝毫不停,将骨戈收回,身形再度暴起,朝着向归追去的方向冲去。
村子里的小路本就狭窄,此刻更是被各种杂物和慌乱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向归的身影在泥砖房的阴影中时隐时现,他怀里抱着刀鞘,手中的长刀却已归鞘,只是凭借着惊人的速度和身法在追击。
那个扮作老汉的身影在前方亡命奔逃,他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不断推开挡路的村民,掀翻路边的水缸和草堆,制造着一个又一个障碍。
“哗啦!”
一个装满水的大缸被他猛地推倒,浑浊的水泼了一地,踉跄的村民滑倒在地,正好挡住了向归的去路。
向归眉头一拧,脚尖在湿滑的青石板上一点,整个人竟是沿着墙壁跑了几步,轻巧地越过了障碍。
齐林紧随其后,他的速度同样不慢,可时常会卡顿一下,把倒地的人拽起来扶到靠墙,防止之后二次踩踏受伤之类的。
只可惜……
他的这副傩面着实有些过于凶悍,而且不同于普通傩面,那双金目明晃晃的,在夜晚像是两团硕大的鬼火。
于是,他的好心经常只换来一句:
“鬼啊!!”
“艹,好人没好报!”齐林虽然不在乎这点,可还是有些郁闷。
两人一前一后,在混乱的村落里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终于,在一个拐角,齐林与那人的距离缩短到了十数米,眼中的信息一下子弹跳了出来:
【傩面:赶尸人】
【骨重:四两八钱】
他眉毛一挑。
这个傩面几乎能直接坐实凶手的身份……可最令他心惊的是骨重。
四两八钱的骨重?!这村子里当真是有点卧虎藏龙啊。
齐林心中一定,脚下发力,速度又快了几分,瞬间与向归持平。
“赶尸人。”向归简洁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