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辛苦。”齐林对着向归点了点头,自然而然的问候道,“吃了没……整点自热锅吧?”
除向归外,其余几人纷纷露出了痛苦回忆的表情。
“没事,我不吃。”向归的回答依旧简洁,“这只是分内之事而已。”
“还有。”他放下擦拭刀柄的布,从旁边拿起一个小小的木盒,推到桌子中央,“这是你申请的东西。”
齐林眼睛快速眨了两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己之前向局里求助,希望能找到可以和亡灵沟通的傩面拥有者。
他看了看向归,又看了看小木盒,这个木盒的样式着实怪异,厚重,又带着一锁,更重要的是上面写着“千古”两个字……
“这是骨灰盒吧?”陈浩在一旁忍不住了。
“是骨灰盒。”向归确认道。
傩面拥有者……骨灰盒?
齐林嘴角也抽了抽。
“哦,别误会,局里没有符合条件的异能者,”向归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资料库里翻出来的替代品,一件高危级遗物。”
“哦哦哦,理解岔了。”齐林默默捂了把脸,“那为什么要放在骨灰盒里?”
“收容手段,它放在骨灰盒中才会安静下来,一次取出使用不可超过半个时辰。”
齐林这才拿起木盒,入手微沉。
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截短短的白色蜡烛。
“遗物:【告死之烛】。”向归言简意赅地介绍,“午夜对着镜子点燃,可以在镜中世界与指定的亡灵对话,持续时间为一根烟,点燃后,只有使用者一人能看到亡灵,也只有使用者一人会被亡灵看到。”
齐林:“……”
他捏着那截蜡烛,感觉有点烫手。
不是,午夜,对着镜子点蜡烛,而且只有一个人能看见?
这玩意简直是精准打击他的痛点啊!
齐林默默地收起木盒,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不过又把盒子推了回去。
“嗯,多谢,我已确认接收,先帮忙拿着一下,等闲下来再用。”
大不了到时候再用石头剪刀布决定谁去……他心里嘀咕。
“好了,离九点不到半个小时了,咱们赶紧对一下今天各自的情报。”林雀拍了拍手,将话题拉回正轨。
她率先开口:
“叶支书那边,我跟草木去聊过了,他对我们的态度软化了很多,也透露了很多秘密……”
旋即,她把叶支书当年在村里杀过那些迷信的族老与猎头成员的事大致讲述了一遍,带出了腾根已经不稳定且半个月后就会爆发的事实,同时说明了叶凡的傩面便是【钟馗】,而且他还在策划着自己拯救山鸡村的方案。
“……虽然话说开了不少,但他还是很固执,同时给了我们一个期限,一周,如果一周之内,我们拿不出能解决腾根问题的具体方案,他就要用自己的办法,强行上山诛杀腾根。”
“通过上级勒令,禁止他的行为不行么?”向归没忍住发声了。
“自从林舒,也就是孟大强的母亲去世后,叶凡再也没去参加过任何一次官场会议……而且他能轻飘飘的说出自己杀人的经历,明显已经陷入了某种执念里,几乎不可能听从上级的命令。”
齐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蓝大爷便是他的帮手?”
“是,他是这么说的,而且蓝大爷也是他多年的战友……我估摸着蓝大爷病成这样,是打算把自己当做诱饵,伪装‘圣女’。”
这么想的话,很多疑问就迎刃而解了……
这些从上世纪中活下来的老家伙,说好听点就是敢于牺牲……说难听点就是不惜命!
“我这边,”陈浩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今天在母鸡山的遭遇,当说到那三十三个【群脑】分身时,连向归都抬眼多看了他一下。
“……后来,那家伙想跑,但从阴暗处突然生出一股……呃,特牛逼的力量,‘唰’一下就把它们全都吸回去了,捏成了一个球!”
陈浩讲得眉飞色舞,但很聪明地隐去了“神降”和第二傩神的具体细节,只含糊地归结为“神秘的强大助力”。
“特牛逼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力量啊?”林雀都忍不住了。
“……总之就是特牛逼。”陈浩硬着嘴,用手肘捅了捅谛听。
谛听的表情虽然疑惑,但回来的路上,陈浩已经教过他怎么说。
于是谛听也点了点头,“嗯……对,神秘的特牛逼力量。”
林雀:“?”
向归低头擦刀,只不过动作明显停停顿顿,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大概也在好奇吃瓜。
齐林默默听着,喝了口茶压压惊,装作无事发生。
但他的脚指头已经快要挖穿地板了。
众人交换完情报,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可没有凝重太久,几人又开始低头交流着什么,声音被风淹没,只有这一小圈能听到。
“等会……万一……我们……”
几人频频点头,或沉默听着,或参与讨论,就在这时。
“咚!”
“咚——咚——”
沉闷、厚重的鼓声再次从村口的方向传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震撼,鼓点不急不缓,却从太古洪荒穿越到今日,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脏上,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亥时已至。
傩舞,要开始了。
“走吧。”齐林站起身,“去看看。”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向归将包裹好的长刀背在身后,跟在了最后。
一行人走出小院,汇入那条由火把组成的光河,朝着村口的老戏台走去。
松林,火光,夜风忽骤,大片大片的墨绿色摇摆起来,像是大海侵入了薪火铸成的黄昏,走着走着,脚下人为铺就得青石板路消失了,破碎尖锐的石子开始挤压着脚底板。
而这段破烂的路,已见证山鸡村的岁月不知多少年。
他们感知到了路面的变化,开始垫脚眺望,老戏台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山鸡村的人平日里有这么多么?”陈浩嘀咕道。
“大概还有镇上来的,甚至外乡的吧。”齐林说到,“看,开始了。”
戏台正中央,八个方位摆放的陶盆里,粗粝的黄色纸符“轰”地一下,同时无火自燃,升腾起带着硫磺与草木气息的淡青色烟雾。
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将整个戏台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光线都变得粘稠起来。
“咚!”
又一声裂帛般的铜锣炸响,仿佛撕开了现实与虚幻的帷幕,紧接着,浑厚、磅礴的鼓点如巨人的心跳,骤然跟上,一记重过一记。
七个身影穿透烟雾,缓缓走上了戏台。
为首那人,赤着古铜色的上身,肌肉虬结,腰间只围着一块兽皮,背负一柄巨大的木斧,他的脸上,覆着一张赤金打制的狰狞傩面,兽首虬角,怒目獠牙,面具沉重,压得他微微低着头,散发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开山猛将】
一时间连齐林都有些怔住了,这壮美古老的舞蹈,有着如此瑰丽的舞步和神性,让人不由得屏气凝息,心神向往。
……这还是平时那个孟大强么?
当然,他没忘了自己的目的,那便是模仿学习傩祭之舞。
不过齐林暂时没有掏出手机录像学习。
因为,孟大强所负责的只有一开始的“开路”环节,这还不是正戏,据说跳傩祭之舞的另有其人。
【开山猛将】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戏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身后的鼓点也随之沉重一分。
“嗬!”
一声仿佛从大地深处滚出的喉音,从开山猛将的面具下炸开。
他猛然将木斧从背后抽出,高高举起,对着身前的虚无,狠狠劈下!
“开——路——咧——!”
苍凉的嘶吼,响彻夜空,惊得群鸦振翅从林间飞出,而后……
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