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的心头猛的一紧,下意识的就想去摸那道伤疤,可叶凡迅速把裤腿拉了下来。
“早就没事了……”叶凡安慰道,“我有一次也想上山,想和它谈谈。”
“然后呢?”林雀在中间打圆场,“嘶……之前不是说腾根是好的嘛?怎么会突然攻击人?是不是您犯了什么禁忌之类的?”
“不,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刚到庙门口,那些树根就冲了出来。”
叶凡的语气淡淡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它像疯了一样,拼命往我身上扎,有了【钟馗】后,连熊瞎子我都不怕,但是在腾根面前我几乎没有什么还手的余力,最后甚至差点没逃掉。”
草木抿着嘴。
她不相信腾根会做这种事,可叶凡这种顶天立地的汉子,会为了捣毁她和腾根的关系而扯谎么?
“它……不会这样做啊。”草木最后为自己的朋友发出苍白的辩解。
“它会。”
叶凡打断她:
“而且那一年,也就是它暴动的那一年……”
他看向林雀。
“山鸡村的木材出现了大范围的虫蛀,山货灭绝了大半,村里人没钱也搜不到山货,要不是申请了镇上的救济,差点在这个世纪初发生饿死人的事。”
林雀的表情凝重起来:
“所以您觉得……”
“腾根是山神,但也是恶虎。”
叶凡一字一句道。
“它吃饱了,就护着村子……饿了,就要杀人。”
按照以上事件推导,这个结论确实合理……但林雀却知道更多的细节。
腾根曾派了个尸体前来,写下了“不要相信阳时的我”这句话。
结合起来的话,也许进攻真的并非腾根的本意?而是阳时有另一个东西在操纵着祂,让祂变得不再是自己?
“叶叔,您还记得当时见到祂是几点么?”
“这……我记不得了。”叶凡又抽了口烟,但这么多年的人生阅历让他大致明白了林雀要说什么:
“有什么用么?”叶凡的脸藏在烟雾中,声音淡漠充满无奈。
“……有啊。”林雀说,“这可以证明腾根不坏……”
说到一半,林雀也愣住了。
是啊,有用么?这就像是齐林曾纠结过的悖论,若他处于无意识状态行凶杀了人,那杀人者是否算他?
答案是没有答案……无论算不算,既定的事情都已经发生,鲜血已经流尽,人命逝而不返,善恶在此时显得如此无关紧要。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边,看着远处的母鸡山。
“我翻过山鸡村的史书,每一次圣女祭祀之后,村子都会安稳很久。但安稳的时间,越来越短。”
“到了林舒……”
他的声音顿了顿。
“如果那次祭祀成了,按规律,最多也就能安稳十年,可现在距离林舒的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林雀的手微微一抖。
“所以您觉得腾根快撑不住了?”
“对。”
叶凡转过身。
“它暴动的频率越来越高,说明它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山鸡村最近的异常也越来越多……坏不坏的还重要么?它就像一颗地雷,无论这颗地雷是我们还是敌人埋的,都只能排除。”
他的虎目里燃起某种决绝的光。
“所以这一次,我要直接杀了它。”
院子里终于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一切都明白了……叶凡的决意,对众人的隐瞒,让草木远离,都是因为他早已做好了独自面对腾根的打算,即使他知道自己面对腾根近乎毫无还手之力。
即使自己与山鸡村……会一同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林雀盯着叶凡,半晌才开口。
“叶叔……您疯了?”
“没疯。”叶凡摇头,“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可您怎么杀?”林雀皱眉,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它是大傩,是十二大傩之一!您一个人……”
“我有钟馗傩面。”叶凡打断她。
“而且……”他的语气变得平静,“我已经准备了很久。”
“那些猎头,那些外国人……”他看向地上那三张粗糙的傩面,“他们前来研究腾根的同时,还带来了很多设备和武器。”
“炸药,枪支,还有一些……遗物。”
“您……您早就计划好了?”
“对。”叶凡点头。
“等时机成熟,我就上山。”
“一个人?”
“……”叶凡的表情突然变得迟疑,悲伤,可转瞬又硬如生铁:
“还有一些老不死的以及……我的战友。”
战友?!
林雀的表情一惊,情报部王牌的逻辑关联能力让她瞬间猜到了什么。
“那位……蓝亮,蓝大爷?”
叶凡缓缓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在谈到自己死亡时,他是如此的坦然自若,但牵扯到了他人时,便变得痛苦如刀割。
一张巨大的事件网络已经在林雀的脑海里成型,虽然中间还稍有疑惑……但林雀几乎已经把整个事件理清楚了。
他竟是要拼尽一切,用已然快要淹没进历史的老人们……去换一个永恒的太平!
但具体怎么实施?一帮老弱残兵怎么可能靠武力杀死腾根?蓝大爷因何而病重?结合王婶所说,难道便是他准备代替圣女的位置?
“蓝大爷是诱饵?!”
叶凡没有回答,心事沉进痛苦的表情里,再也捞不出。
“我能感觉到,腾根快压不住了。最多……”
他看向母鸡山。
“还有半个月。”
林雀的心一沉。
“而且……”
叶凡突然笑了:
“山鸡村本来就是被时代淘汰的地方……外面的东西我都看不懂了,何必要国家来操心呢?”
“人命它不是计算单位,人命重不重要不是您说了算的!”林雀突然说,语气里有些生气,“一个人重不重要……是看有多少人在乎他!想想草木,想想大强和根生,想想那些走出大山,却还是惦记您的孩子们!”
林雀突然的激动让叶凡愣住了,他又沉默,吧嗒吧嗒的抽烟。
林雀放平情绪,呼了口气:
“您说腾根暴动还有半个月?”
“对。”
“那这半个月,您先别急着上山,我联系齐林,联系局里。”
叶凡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但我只给你一周。”
“一周之后,不管你们来不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我都会按自己的方法解决。”
林雀咬了咬牙:“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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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林雀和草木离开了叶凡的院子。
走在回去的路上,草木一直低着头,眼睛红肿。
“别哭了。”
林雀拍了拍她的肩膀。
“叶叔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他有事。”
林雀思索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齐林。
她打算问问齐林到哪了,并把今天的爆炸性信息全部交换沟通一下。
可电话响了几声……
没能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