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傩面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瞬间覆盖在他的脸上!
那傩面的材质非金非木,底色是沉郁的暗青,最令人心悸的,是其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密、排列有序的蛇鳞。
每一片鳞片都仿佛在呼吸般微微翕动,面具额头的正中央,赫然镶嵌着一只紧闭的、竖立的第三只眼,那眼睛的轮廓清晰,眼皮上的纹路如同活物,猩红如血,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
赫然正是文心昨日给谛听看过、象征巳蛇派核心的【蛇鳞三眼傩面】。
强大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带着冰冷刺骨的意志,牢牢锁定了文姨,院中的温度仿佛骤降,墙角几株顽强的小草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霜。
文心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副傩面下传来的、远超她预估的力量。
这老东西的骨重,这些年恐怕又增长了。
老者语气淡漠的开口,“我们是文化人,我也最讨厌这种野蛮粗暴的方式……可有时候,这个社会真像寅虎学派所崇尚的那样。”
“人自古以来就是用拳头和流血说话的生物,这是贯彻千年万年的至理……只会有武力形式上的改变,却从未有过源头上的改变。”
他轻轻把手中的拐杖震了震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最后一遍,跟我走。”
“这副傩面,刻印的傩相是……‘低温’,对吧?”文姨突然问道。
“嗯……?”巳蛇之牙愣住了,他不知道文姨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早已知道的问题,于是不自觉的点头。
“又不是‘噤声’,那你装什么?”文姨冷的打了个哆嗦,露出笑意。
“杀人啦!!!!来人啊!!!有强盗!!!!”文姨声嘶力竭的大喊。
以山鸡村的人口稀疏程度,目前可能仅有几十户人口在此居住,但也正是因为安静,背靠大山,她的喊声中气十足,化作滚滚不绝的回音响彻在了整个山谷中。
巳蛇之牙面色铁青……当然,他戴着傩面看不见,不过文姨赌他面色铁青。
要知道,这座山鸡村此刻可是卧虎藏龙,不止有普通的农户……还有着叶支书所代表的一支本地武力,齐林所代表的官方势力,以及更多未知潜伏在此处的人在。
这女人当真一点不顾旧情,也不怕研究果实被人摘了桃?!
“……我真的一点也不懂你啊,和当年一样。”巳蛇之牙最后发出无奈的叹息声。
他面朝着文姨,似乎又再看了他一眼,往后缓缓退去,身影逐渐模糊,好像被橡皮擦擦干净一般,潜入了傩面之下中。
很快,门口便响起了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呦哎呦,大文!!咋个了这是,咋个了这是!”
冲进来的是王婶,那个出了名的好脾气,见到年轻人就想给人介绍对象……她此刻拎着一个秃噜毛的扫帚,一脸凶恶的扫视着庭院。
“我看电视剧呢。”文姨捋了捋头发,“看着看着入迷了,瞎喊着,姐你不要生气。”
“咦?真呢假呢?”
“真呢真呢。”文姨点头,甚至也换成了和对方相同的方言,“没得事,中午来我家吃菜嘛。”
“咦,那倒是不用了。”王婶这才收起扫帚,“我中午喊了大强来我这里吃。”
“孟大强?”文姨恍然道,“那孩子现在还是回了老屋子住嘛?”
“是呢,这次回来的时间倒是格外长,以往住两天就跑……”王婶露出笑容。
“你和他打过电话说啦?他今晚怕是还要跟舞吧,忙得过来么?”
“说啦。”王婶说,“他来的,我打过电话了,只不过他现在说正在和朋友聊天……得晚点。”
“朋友?”文姨疑惑道。
“一起下来村里,搞那个扶贫计划的那些个小伙子嘛。其中有个小伙子还是处长!”王婶神秘兮兮的,“大强就和这个小伙子是朋友,哎呀这个前途无量啊……只是不知道那个小伙子结婚没有,老李家那个姑娘长得是很好看……”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毫无相关的话题,一会又要给孟大强相亲,一会又要给齐林介绍对象,可文姨只是怔怔的抬头望向墙外,望向孟大强家的方向。
为什么齐林听说过谛听的事还没来这里找她……难道是谛听隐瞒了真相,没有对齐林说?
她皱着眉头,似乎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
“同志,我想学戴傩面。”
“……你别说叫我同志了,你叫我什么都没用。”齐林捏了捏眉心。
“那我们去紫釉花田……”
“可是你去了,什么都看不到,她们只存在于傩面之下中。”
“那你教我戴傩面吧……求求了。”
“你怎么这么轴呢?”齐林的表情有点无奈,“这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觉醒门路,反正官方给出的说辞是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部分人就容易获得。”
“我还要怎么激动,我还要怎么激动!”孟大强捏着海螺在屋里乱转,转着转着停了下来,“我想见我妈!!”
齐林叹息。
他本来想着和孟大强说清楚后,便去找谛听和陈浩回合,一同搜寻“月樟”,没想到到了孟大强这里却犯了难处。
他已经决定好了如数告知,并没有选择欺骗孟大强,并且来此之前他做好了孟大强怀念母亲悲伤啼哭的准备。
然而,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孟大强并没有悲伤,这是好事,但他似乎亢奋过了头。
对方轴的要命,非要前去紫釉花田那里看看。
可当前局势变换,外加已经提前得知了紫釉花田乃是亡灵的聚集之地,他怕孟大强一个人过去突生变故。
“齐同志,要不然……你把傩面借我一下?需要的时候再召回去?”
“没用的……”齐林惆怅道,“他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个普通的面具而已……”
纠结片刻,他终于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算了,我带你去,但如果什么都没感知到,我们要立刻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