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 afternoon!What would you like to order?(中午好,来点什么?)”
“I……I……would呃,need……”
打更人结巴了半天,听到旁边一股压抑的偷笑。
他恶狠狠的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手写下这一行字,经过智能翻译后成了英文。
【一份杏仁可颂,谢谢】
“还想要别的什么么?”亚洲人面孔的店员突然换成了标准的中文。
“哎妈呀!老乡见老乡!”打更人的面色瞬间惊喜起来,“早就听说澳大利亚的第二语言是中文,今天一见果不其然呐!”
“那我们要不要来个两眼泪汪汪的环节?”店员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很自然的接上了这个梗。
他乡遇故知总是令人惊喜的事,两人自然的融入了进来,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老乡哪的?”
“寒暄之前还是先点好菜吧,这位看起来超帅的大叔想来点什么?”店员的目光移到风伯身上。
“拿铁就好。”
“需要推荐豆么?”
“巴西。”风伯轻轻点点头,噙着不咸不淡的笑意,“我喜欢巴西豆前段的坚果香气。”
“行家啊。”店员的笑容真诚又开心,她又问打更人:“这位想必也是行家?除了可颂还要来点喝的么?”
“呃……那我也要拿铁……”打更人不知为何刚才走了一下神,他对咖啡完全不了解,只能凭印象照抄风伯的答案:
“嗯那个……西八豆。”
店员瞬间笑的前仰后合起来。
一道微不足道的插曲后,店员回头操作起了那台老式的意式咖啡机,而打更人趁机若有若无的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外,巷口狭窄的尽头可见车站明黄油亮的圆顶,哥特式拱门下穿行着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和少许游客。
澳大利亚在网络上是个令人向往的国家,听说那里人和动物和谐相处,甚至会有上街的袋鼠与巨型蜥蜴,天然景观自成一派,社会富足人均GDP高的离谱,可他们从车站来到此处,路上已经见到了不止一位蜷缩在睡袋里的肮脏流浪汉。
“底层到哪都苦。”打更人发出了一声不太礼貌的吐槽。
“是的,知晓一个地区的真实情况,只能用肉眼亲自去看……”风伯轻声说,“他们有些人也会羡慕来旅游的亚洲人吧?我刚才注意到不止一个人看我们了。”
打更人的耳朵微微一抖,不动声色的又回头扫了两眼。
“我怎么没注意到?哪有?”
风伯的下巴对准某个方向轻轻挑了挑:
“看起来也挺惨的……你包里还有现金么?”
“干嘛?大哥你又发善心啊?”打更人无语道。
“多做善事,天主才会保佑我们。”风伯淡淡的笑,从包里拿出一张20澳元的纸币,“去吧。”
澳元当下的汇率和RMB接近1:5,这一张都快够两人的咖啡钱了。
“有钱没地方烧……”打更人吐槽了一句,接过纸币,跳下了高脚凳,只是在他转身之时,两人的视线余光交错,都轻轻点了点头。
“不喝了咖啡再去么?”店员背对着风伯突然问道,她侧过脸来,“很快就好啦。”
“没事,那位流浪汉离得不远。”
“还得是咱自己人,就是心善。”小姑娘的手腕转动,把磨好的咖啡粉细细压匀,“可惜澳洲就是基建不太行……要是能扫码就好了。”
“这里竟然没接通便捷支付么?”
“普及了,但没有完全普及。”女孩旁边的加热炉传来“叮”的一声,她暂且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取出了那块坚果可颂。
“呐,趁热吃。”
“等他回来。”风伯轻轻点了点头,旋即注视着这个女孩忙碌的背影,似乎是陷入了些许沉思。
“你在这里……多少年了?”
“嗯,我是国内读了本科,然后听家里的话过来读硕士。”女孩微微仰头,“现在我还在上学呢,只是偶尔出来打工补贴一下生活费。”
“也就是过来一两年咯。”
“嗯哼,差不多。”
“读的什么专业?”
“会计与金融学咯,老爹总想让我走金融路线,回家好继承他的家业哈哈哈哈哈。”
“很优秀啊。”
“噗嗤……”女孩忍不住低头一笑,“水硕啦,又不是德美的大学,没什么含金量……澳洲留学生大多只是过来混个学位充履历而已。”
“那也很优秀。”风伯淡淡的笑,“比如,帮客人做着咖啡的同时还能不断的给人发送着消息。”
女孩的手骤然停滞住了,她没有转头回来,或许是感受到了背后那堪称冷淡的视线。
随即,她又恢复了之前的动作,语气再度轻快起来,“哎呀,别和老板举报嘛……我有很认真在做的,只是顺便看了两眼手机,怕导师找我而已。”
“低头看看手机不是问题,但一个前来留学而且是金融专业的姑娘,会使用摩斯电码,那就真的很优秀了。”风伯慢条斯理的捏住了那枚可颂,“虽然这都是电影里用烂的套路。”
“……”
女孩彻底停住了自己的动作,即使那台意式咖啡机已经发出了指标预警,咖啡液就要萃取过头了。
她猛的握住了一旁切柠檬的水果刀,寒光中反射着她些许恐惧和疯狂的眼神。
但是令她战栗的是,她再也没法动弹分毫。
是狂风。
无穷无尽的风场占据了整个室内的环境,可它们控制的是如此自如,既不扩散也不内敛,而是保持着一种绝对微妙的平衡,这种内外平衡使得风变成了无形的手臂,没有引起室内丝毫的暴乱,却像金属钳一样牢牢的把女孩制服在了原地。
“你……”女孩咬着牙,声音从嘴里艰难的吐出来。
“你们……果然不是……一般人……”
“彼此彼此。”风伯眼神带笑,轻轻按压,女孩的手机瞬间粉碎,耳朵里的耳麦轻飘飘飞了出来,落在风伯的面前。
“说吧,你们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