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梁?!”
周文涛又忍不住复读了一遍,旋即眉头深皱,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在思考他的真伪?”钱三通轻轻发问。
“不是……我在回忆,梁是哪个梁啊?”
钱三通:“……”
他略带痛苦的捏了捏眉心,“十二傩兽吃鬼歌你都没有背熟是么……”
“背熟了,作为行动部部长怎么可能不记得这种东西?”周文涛皱眉道,“但是我平时只读又不写。”
钱三通懒得和他扯这种皮,继续发问,“那你知道强梁所吞食的鬼疫是什么么?”
“磔死。”周文涛几乎是没什么延迟的回答了出来,“虽然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磔’,但其寓意为惨烈的非正常死亡,比如刑杀,横死,斩首,分尸等。”
“是的。”钱三通轻挑眉头,“这是所有鬼疫中最为凶暴残忍的一个分支,所以皇甫景涛前段时间踪迹隐匿,其实是被严格控制审视了起来。”
“可是他现在又成了九局共同的领导人……?”周文涛转过身半靠在桌面上,“……意思是大傩面具只要被人掌控,便是安全的……同时,我猜他虽然拥有【强梁】,但本身对大傩的事了解不多,甚至和平常人一样,对么?”
钱三通终于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他印象里的这位老友一直以来都是个闷头行动派,对政治上这些事不太感冒。
“为什么会这么说?”他推了推茶色眼镜问道。
“看以前那些做科研的大佬就知道了……”周文涛咧起嘴一笑,“秘者深藏。”
钱三通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是啊……虽然他是【强梁】,与强梁的各种传说碎片都能勉强对上,但好像也并没什么特别与众不同的地方……他坦然接受一切询问,却无法感知其他大傩的存在,同时,他也坚定的表示自己和傩神无关。”
“会不会也和齐林是一样的情况?”周文涛犹豫道,“他在撒谎?”
“首先,我们不能完全确定齐林在撒谎,刚才都说了,一切只是通过现有证据进行的推断。其次,皇甫景涛先是暴露自己的大傩傩面,接受调查,但又矢口否认各种细节,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好吧好吧,我不太懂这些事,玩心眼就交给那些大人物吧。”周文涛说,“那他有没有说……是怎么获得大傩面具的?”
他问这种话,既是好奇也是关心,如果大傩的面具能通过特定方法获取……那是否意味着救世之法有另一条出路?
可惜的是,钱三通摇了摇头:
“他说是,和大家一样,突然觉醒的,无迹可寻。”
“无迹可寻?”周文涛有些按捺不住了,“我总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周文涛嘶了一声,咬牙,皱眉,最后无奈的搔了搔耳鬓:
“你就当是好斗者的直觉吧……我见过皇甫局长,他是那种骨头能用来锻钢的男人……如果真有大傩面具,他早该拿出来震惊四野,统领九局,为什么要一直用【开明兽】来隐瞒?”
“或许是……不知道怎么说?审问细节我就不太知情了,也许局长知道。”钱三通轻轻叹息。
“……草,说真的我都快忘了我们头顶还有一位局长了。”周文涛略带些沉闷道,“大局这么乱也不回来主持,反而一直在别人的地盘。”
“目前各局局长汇聚在一起,一定有着更重要的事端……”钱三通说到一半也说不下去了,“好吧,虽然他确实很不务正业,不过没关系,他好处给够了。”
“好处给够就能让你一直在代理局长的位置上当牛做马啊?”周文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可是牙人啊。”钱三通茶色眼镜后泛过一丝狡黠的光,“最喜欢的事就是公平交易。”
周文涛想说什么,突然又止住了。
他差点忘了这个老友的本色……坐在代理局长的位置上,钱三通变得越来越正经和难以捉摸,但实际上这个略显老态甚至有些发福的家伙曾经是最为鸡贼的存在。
以他们两个的关系,很多事情是不用谈钱的,但钱三通却事无巨细的记着两人之间的种种往来,很久以前他们还不在第九局的时候,钱三通在加班时特意喊他过来一起吃饭,来了后却精准的点了一份五十三块的宵夜,并笃定让周文涛请。
周文涛对此自然没什么所谓,但当他让钱三通多点一点吃的,这个老家伙却开口拒绝了。
“这顿是为了让你还我上一次的情,我给你垫付寄件的费用刚好五十三块。”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转账啊?”周文涛疑惑,他对此倒是不排斥,亲兄弟明算账也挺好的。
“因为我们两个的关系,谈钱伤感情。”
“谈钱伤感情你还要我还你这顿?”周文涛乐了,“自相矛盾啊。”
“并不矛盾,为人处世要讲你来我往,要讲公平,不然小便宜占久了,关系就一定会破裂……就像整个社会的运转规则。”钱三通笑道。
“天底下所有的事,其实都只是方式不同的交易而已,一旦超脱其外,便是违法,便是混乱。”
周文涛真的很难懂钱三通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可他现在回溯过往,突然又有些懂了。
那么,他们这位第九局的局长,究竟在天平上放了什么平等的筹码,才让钱三通心甘情愿的顶锅戴黑帽,付出一切?
“还有事没?没事的话你还不如想想四局那边发来的协作申请怎么回。”钱三通突然开口,把周文涛的思绪拽了回来。
“还能怎么回?”周文涛说,“没人!真的没人手!”
“嗯,他们也能理解……而且他们向其余分局也都发送了协作申请,我们一家没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钱三通轻声一叹,“只是,希望姜伯约和另外那个小伙子……在援军到来之前不要暴露才好。”
“猎头啊……这家公司。”他幽幽一叹,目光深邃,“在很多事情上,太过逾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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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卵石铺就的狭窄巷道被两侧高耸的维多利亚式砖楼挤压成一道缝隙,墙壁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涂鸦,泼漆与扭曲的人脸涂描艺术在雨中晕染开来,生锈的铁链垂挂楼侧,雨水顺铁栏滴入积水洼,倒映着一线灰蒙的天空。
澳大利亚,墨尔本,霍西尔巷。
小巷从南贯穿至北,稀稀疏疏的开着几家特征不明的店铺,大抵不是旅游旺季,仅有一家店门口还算坐着些人,绿色雨棚下支着四张白漆铁艺桌,吊兰从棚架垂落如藤蔓牢笼,外摆都是橘黄色的靠椅。
若是从窗玻璃看进去,便能衬着反光隐约看到逼仄的店内装潢,老旧意式咖啡机蒸腾出水汽,咖啡豆的焦香贴附在斑驳砖墙上,从缝隙里轻轻涌出来。
穿着黑色运动服,脸上有着一道烫伤疤的男人抬手遮着光线,趴在门玻璃上:
“大哥,进去坐坐吧,下点雨好冷。”
“嗯,行,我也想喝点热的。”眉眼端正,一脸正气的中年男人笑了笑,“阿花。”
“喂,老大,都说了要遮蔽身份,为什么还叫我小名啊?”打更人突然低头凑过来,有些气恼的对风伯说。
“阿华,是国内很正常的名字吧?”风伯继续笑,推开门,表示先让打更人进去,“你听成了什么?”
“……没什么!”打更人扭头进了咖啡厅。
小巧的柜台紧巴巴的,后面站着一位亚洲人面孔的女子,见到有人进来用英语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