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雀拖着沉重的步子拐过泥泞的岔路口,心里不断盘算着今日的收获,同时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听到肚子里发来“咕噜”的肠胃蠕动声。
她回头望去,陈浩和谛听两个男生也是如此,于是好笑的开口:
“这下知道热心市民不是这么好当的了吧?”
“我哪知道一个老太太家,能攒这么多活……”陈浩的表情也有点半崩溃,“回去我就下载反诈app……”
“最主要的是我们干了这么多活,得到的脸谱还不完善。”林雀叹气道,“不知道齐林那边成果怎么样。”
“我现在暂时不想知道……好饿啊,饿的快不行了我。”
这时几人都朝青石板路的尽头看过去,恨不得立马冲到家里打开物资箱大快朵颐。
什么自热速食,人饿急眼了啥都香!
然而他们抬头的时候,却猛的呆住了。
夕阳沉进山坳,落在房檐上呈现一片温柔的金红色,山鸡村的一天里,大概只有这么一会是没有浓雾的……可取代浓雾的却是房屋中的黑烟,滚滚如同海浪,从窗户里飘了出来。
陈浩一眼看见那滚滚黑烟,猛的一惊,“卧槽,谁家烧着了。”
谛听沉默片刻:“那好像是我们家……”
几人突然面面相觑,陈浩“嗷”了一嗓子便开始往家里冲,直到他率先冲到门前,气沉丹田一个肩撞把门撞开,大吼了一声:
“谁放的火?!”
“谁?咳咳咳……谁放火了……”
西屋厨房里,发出被呛到断断续续的声音。
随后,谛听和林雀也赶到,浓烈的柴火烟气扑面而来,呛得三人直咳嗽,他们忍住不适,往厨房里探头看去。
灶膛里火舌舔着黑黢黢的大铁锅,齐林正狼狈地挥动锅铲,孟大强在旁手忙脚乱地添柴,火星子噼啪乱蹦,屋内烟雾缭绕,熏得人眼泪直流。
“你们这是在……点烟驱虫么?”林雀不可置信。
“我说……咳咳,是在做饭你信么?”齐林的表情藏在滚滚浓烟里。
“我信……齐总不会烧火,孟大强你也不会?”
她敏锐注意到了某个蹲在火灶前的壮实汉子。
“咳咳咳……我,我会啊……”添柴的身影转过脸来,突兀的吓了众人一大跳。
负责烧锅的孟大强脸被柴灰熏得黢黑,好似刚从非洲徒步旅行回来:
“我只是……咳咳咳,没想到这里堆得柴这么潮……”
眼见没有大事发生,没参与做饭的几人落荒而逃。
最后,饭桌被抬到了院子里,几人望了望桌上的几个小菜,又望了望浓烟未散尽的房子,这才知道一顿饭来的多么不容易。
黑黢黢的酱油炒白菜,厚薄不均的咸腊肉,一盘蔫头耷脑的野菜,还有一小碟颜色发黄、形态可疑的炒菌子,几盒自热米饭被撕开盖子,热气缓缓飘了出来。
“菌子?”林雀眼尖,指着那碟黄色可疑物问,“哪来的?”
“草木采的。”齐林刚洗完脸,额发还在不时滴落水珠。
“木木回来了?”
“嗯。”齐林点头,“比你们早回来半个小时。”
虽然电话里的草木吞吞吐吐明显藏着心事,但见面后齐林观察了一番,确认草木没有什么异样,便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发问。
饭前不论事,伤神伤胃,是每个家长都要明白的道理。
话音未落,草木抱着一捧新鲜菜叶从石板路另一头走了回来。
“雀雀!我采的,山脚背阴处长的,这种黄伞盖没毒,我们小时候常吃!”
陈浩夹起一片菌子,对着房梁下昏黄的灯泡照了照,嘀咕:
“黄伞盖?吃完躺板板那种?”
“吃完躺板板的那叫红伞盖啦。”草木解释道,她把新鲜菜叶抱进房内,又蒙着鼻子灰头土脸的冲回桌边坐好。
几人不由得露出笑容。
虽说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这一顿饭,但一桌好友故交都在,倒也显得别有一番滋味。
陈浩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眉头拧紧又松开:
“啧,一股子土腥味,倒没怪味。”
孟大强嘿嘿笑着,也夹了一大筷子:“我们山里长大的孩子,还怕认错菌子?这季节菌子少,能有口鲜的不容易了。”
他嚼得腮帮子鼓鼓,又叹道,“就是这腊肉齁咸,白菜也炒糊了。”
“腊肉咸是因为讨回来就咸……白菜炒糊了是因为你火太大。”齐林不动声色的反击。
“讨回来的?”林雀这才注意到他们的重点。
“那可不。”孟大强得意洋洋的笑道,“我的面子在村里还是管用的。”
“我刚才看你被一大爷赶出来,追着打。”齐林继续补刀。
“咳……”孟大强说,“你刚才没看清楚脸吧,那人是老毕登……一直记恨着我呢。”
“老毕登?”齐林愣了一下。
村里的老人虽不怎么出门,可大多还算和善,孟大强好歹在山鸡村呆过不少日子,因此刷脸还真讨回来了不少食材。
只有12那一户,孟大强敲了门后几乎是被撵出来的。
合着那一户便是老毕登住的地方?他醒了后没有回镇上?
齐林塞嘴里一口白菜,把这户的门牌号记牢。
随后扒拉几口饭,抬眼看向林雀,随口问道,“你们收获怎么样?脸谱拿到了么?”
“拿到了……”林雀的放下筷子,默默的捂了把额头。
“看起来过程不顺利啊。”齐林打趣道,“不就是帮人干干活么?”
“不止,这个老太太实在是……”林雀叹了一口气,把下午遇到的事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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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姨,这活差不多干好了啊。”陈浩擦了擦汗,“不是,您真打算把我们当骡子使啊?”
被称为文姨的老太太穿一身红绿相间的花袍,不同于一般的老人,她的目光极为有神且明亮,仅能从发根处看到淡淡的银丝,其余全部用染发剂染黑,若不是脸上消除不掉的褶皱,看起来和一个养的极好的城市中年妇女无异。
文姨看了看陈浩,又看了看地上的木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啦,谢谢城里来的同事帮我这孤苦伶仃的老婆子,不然我一个人在家忙到死了都没人管……”
“姨,别说这么晦气的话。”林雀说,“我们年轻人有句话叫,强者总是孤独的。”
“这话姨爱听。”文姨抓着林雀的手拍拍,“小姑娘人美话也利索。”
陈浩一听对方妥协,终于大大咧咧的拉了张小马凳,一屁股坐下,猛灌了一大口凉白开,紧接着和谛听还有林雀对视:
“文姨……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千万不要怕。”
“姨是在山里长大的,姨不会怕,你说。”文姨也收敛起表情,严肃的拽过来两张椅子,分给林雀和自己。
“有人说整个山鸡村生产的傩面中,大部分脸谱都是由您画的,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您山神腾根的脸谱具体是什么样子?”
文姨嘶了一下,露出思索的神色,身体往后一仰:“腾根……是哪一位?”
陈浩:“不是哪一位,是一半像树根一半像蛇的一种异兽。”
文姨的思索了片刻,按着膝盖站起来,走到正堂屋里,取了一块碳灰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