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又回来做什么?”
草木没有回话,林雀故作不经意的往左挪了一步,挡在了草木面前。
叶支书那声低沉的质问像块石头砸进水面,陈浩和谛听有些困惑不解。
“哎,哎叔你别说她……”孟大强探出头,结果被对方老虎一样的目光又瞪了回来。
齐林则不动声色,目光在草木有些瑟缩的背影和叶凡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扫过。
看来自己的猜想八九不离十,当时草木确实是叶支书故意放走的……这老头的话并非反话,而是实打实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出乎意料地,草木没有辩解,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轻轻“嗯”了一声,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被长辈抓包的孩子,带着点委屈。
同时她再往左迈了一步,意图从林雀身后出来,没想到林雀也继续往左迈了一步,继续挡。
她往左,她又往左……她逃,她追。
叶凡眼睛一咪:
“小同志,你要带着她走哪去?”
林雀带着慈眉善目的笑,牙呲的像个小狐狸:
“您是草木什么人啊?”
“我是……”叶凡微微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只能冷哼。
“您都说不出来,看来不是她的直属亲戚只是长辈吧?回都回来了,还有赶跑的份?”
“那……也算监护人。”叶支书被林雀呛的有点说不上来话。
“人家早十八啦!有自主监护权,而且草木现在属于编制内人员,回来是和我们一起开展扶贫工作的!”
叶凡盯着林雀看了几秒,眼白很大,显得有些森然,但片刻后,他脸上的凶狠线条似乎被某种疲惫冲淡,最终微不可闻的叹息了声。
他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算了。”
他转向齐林,“各位同志,先去把行李放下歇歇脚,06户,往前走走,屋檐下有门牌,门开着,东西都拾掇过了,各位进去安置吧。”
他侧身过来,指向路的西头,朝他指的位置,一座看起来还算规整,但同样透着一股子年深日久气息的老屋敞开着大门。
齐林点点头:“多谢叶支书,我们先安顿好,再来和您讨论怎么开展工作。”
“不急,不急。”叶支书对齐林的态度还算蛮好,不过他又看向孟大强,“你呢?也和他们一起,不回老屋子?”
“搬镇上这么久,我家那老屋的床板都被虫蛀烂了吧……”孟大强讪讪道。
叶支书眉头一皱。
“哎哎哎,回回回。”孟大强一挠后脑勺跳了出来,老老实实跟在叶支书身后。
但他没有理会草木。
“行,各位同志和领导先休息,我带着小子走。”
“这俩人呢?”齐林忙提醒道。
司机和老毕登还在石阶上呢!躺的跟抛尸似的!
“哦,又没死,我等会叫人来抬。”叶支书满不在乎的说。
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叶凡没再多言,最后瞥了一眼地上似在说梦话的老毕,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背着手,佝偻着身子,孟大强低头和众人打了个哈哈,说了句“晚点见。”
随后,这两人慢慢踱进了缥缈如春雨的雾气里。
齐林招呼众人,拖着大包小包往06户的宅子赶,路不长,听着脚下错落青砖的哐哐声,很快便到了。
06户的宅子与其余房子都相差不差,很明显建房时几乎都是用的一套格局,只是屋檐下并没有悬挂那褪色的红灯笼。
“和当时果然不一样,也是,这清明总不能有挂红灯笼的习俗……”齐林仰头轻叹了一句。
“啥红灯笼?”陈浩拽着行李箱提上石阶,“和当时不一样?齐总你来过?”
浩子,你从来不让哥的话落那,哥很高兴,但是也不要什么话都接……
齐林当真沉思了片刻,但发现自己给不出答案。
没来过吧?那须弥芥子境中的无名村落虽然就是山鸡村,可毕竟是基于草木的记忆搭建出来的,不能算是真的到达过。
可他真的没来过山鸡村?少昊氏和草木又是怎么回事?
齐林一阵头大,不理陈浩,拽着行李箱先进去了。
房屋是两层木结构,楼下便是还算亮堂的大堂,谛听熟稔的探头往西屋看去,果不其然,西屋正是堆满了干柴,还有原始锅灶的厨房。
“哥哥,这里和我们当时去的一样。”谛听说。
“你们还真来过啊!”陈浩扼腕痛心,“齐总你竟然偷摸带你老弟过来玩我都不知道……”
齐林嘴角撇了撇,继续不理这个耍宝的家伙。
“家具都很旧了哎,但确实后期维护过。”林雀摸了摸桌面和柱子,看了看手指,“上面都没灰。”
想来叶支书还真的用心打理过。
“上二楼看看。”齐林摸着扶手朝二楼率先奔去。
他要先去确认一下结构与自己当时见到的还有哪些出入。
到了二楼,便规整的分出了四间房,他不动声色的往二楼东边的偏房扎去——
里面的墙壁空空如也,堆砌着床头柜,挂衣服的橱柜与一张简单的小方桌,床板上铺了层还算干净,但旧旧的褥子。
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奇怪起来。
竟然没有傩面……
他以为整个山鸡村都是靠雕刻傩面为生,家家户户都该摆满才是,莫不成是因为这里没人居住,所以傩面都撤走了?
他摇了摇头,这时其余人也拎着行李上来了,好奇朝里看看。
“楼上四间屋,叶支书估计都给我们铺好了床铺,我们五个人看咋住吧。”
“惯例咯,我和草木一间,草木得有人陪。”林雀捏捏草木的手。
“我和哥哥一间。”
“房间挺多的。”陈浩补充道。
“我和哥哥一间。”谛听坚定重复了一遍。
“合着就我没人要呗……”陈浩捂脸,拎着行李箱,“我走!”
接下来,便是枯燥的整理装备环节。
齐林先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将折叠整齐的几套风格不同的衣物拿了出来,细细的展平,挂进橱柜里,接下来是鞋和一双双卷起的袜子……
“忘了问一下叶支书有没有熨斗了。”齐林自言自语道。
随后,他便从自己的风衣内侧,分别掏出了傩面,毕方印章,还有小木剑。
得亏这几个物品都不算大……踹在内侧不挤不余刚刚好,甚至显得他胸肌有些壮硕。
齐林忍不住为这个古怪的念头撇了撇嘴,把印章和小木剑收了回去,傩面随手丢进橱柜里。
这玩意可以随时召唤,犯不着随身携带……而且傩面一定也习惯自己用完即丢的无良行为了。
紧接着。
他轻轻呼吸一口气,翻开了行李箱的底部,伸手拉开特制的暗格,手里摸到了一把冰冷的金属器物。
齐林轻轻把它握持在手里,简单端详了一下。
格洛克17型手枪,9毫米子弹。
委实来说,这玩意他也只接触了一月有余,毕竟以前国内平头百姓不可能摸到这玩意……但意外的是他射击准头还不赖。
虽然傩面拥有者们有着各自诡谲的能力,但绝大多数肉身还不足以抵抗子弹,只要换上带着破厄弹头的特殊弹药,便能对这些家伙造成有效甚至致命的杀伤。
从某些角度来说,这玩意要比自己身上俩遗物还好用。
只是……
齐林不免忧虑起来。
傩面之下只是初步成型,一切都在开始的最前端,就连“扮演法”这种升级技巧都鲜为人知,所以大家的等级还不是那么高。
最起码按他了解来说,全世界公开的傩面拥有者里还没有一个突破五两五钱!
那么以后呢?
万一随着傩神的出现,傩面之下继续更新,越来越多的人掌握技巧,等级越来越高……又会对现代社会造成什么新的威胁?
而现代科技能对那些玄而又玄的“鬼疫”造成威胁么?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但总归还是那句话,自古以来,人类总是临危前受命,遇山开山,遇水架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