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一起把人送到医院就走了,只是我还没来得及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
“行。”
“快来,正好我买的章鱼烧还没吃,一起当晚饭垫垫。”林雀挂了电话。
齐林看着手中的匣子,站在灵隐寺外,轻轻的吐了口气,在夜色下像是袅袅的烟尘,一阵风刮过,他这被强化的身体竟然也感觉到了一丝微寒,于是齐林把风衣上的纽扣又扣上了一颗,下巴缩进衣领里,略略的温暖袭来,让他的大脑放松片刻,仿佛回到了真实的人世。
他正准备打一辆出租车,随便扫了一眼街道,突然愣住了。
近日来,齐林总是忙碌的陷入一个又一个漩涡或者事件,要么便是在第九局里连天加夜的培训,看到夜景竟然有种仿若隔世的感觉。
城市的夜色在霓虹与车灯的晕染下缓缓展开,在潮湿的空气中宛若波光粼粼的河流,有孩子在后座上透过摇下一半的窗,好奇遥望外面的世界,她的目光与齐林不慎撞在了一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社恐般的把头低了下去。
近期多雨外加倒春寒,一到晚上,街上的行人便不多,可路边摊依然支了起来,烧烤架上的炭火忽明忽暗,油脂滴落,嗤地腾起一阵白烟,食客坐在塑料凳上,啤酒瓶磕在桌角,瓶盖弹开,泡沫溢出来,顺着手指流到手腕。
对街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冰柜里的饮料瓶结了一层水珠,收银员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门外,看到那个在寒风中穿着风衣孤独摇晃的行人。
千百众生相,平凡,孤寂,又彼此交融在一起,保持着试探的距离,相互取暖。
齐林没来由的笑了笑,旋即低头,拉开了刚刚停稳在自己面前的网约车,他坐在后排微微阖眸,抓紧这路途上短短的二十分钟闭目养神。
车辆汇入洪流,与所有的众生一样,不知疲倦的在灯光汇聚的迷宫中行驶,仿佛寻找迷宫出口的甲壳虫。
但与甲壳虫不同的是,这一路,谁都不知道哪里才是出口。
大约二十分钟后,到了海军医院内。
除了走廊里熟悉的消毒水气味,齐林对这里一概不知,他勉强按着地图的指引,找护士问了问路,总算摸索到正确的楼层。
他的风衣猎猎,一眼便在长长的廊道中见到了自己的同事。
那是行动部的一员,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眉眼俊朗,甚至有一丝阴柔,早年在海边卖防晒霜,一次有人在海边闹事准备行凶时觉醒了浪人傩面,性格有些严肃拘谨。
“齐处。”年轻人点了点头,“那两位女士在病房里面。”
“我知道了,多谢……对了向归,林雀呢?”
这位被叫做向归的年轻人指了指门内:“在里面。”
齐林轻轻侧头,往观察窗中望去,林雀正在有说有笑的和两个女孩子聊着什么,手里削着苹果。
“帮我拿一下这个。”齐林把放着人造傩面碎片的盒子递了过去,“这里有我们就好了,你先把这个盒子送回第九局,交给研究部吧。”
向归接过盒子,眉眼似乎有些好奇,但什么都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齐林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林雀坐在床边,把苹果皮削成了完整的一长串。他看到苏姐靠在枕头上发呆,而林小檬正在叽叽喳喳的和林雀聊天,听到动静才抬起头。
“齐总!”她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抿了抿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齐林走到床边,目光扫过两人:
“情况严重么?”
“没事。”林小檬摇头,但手腕上的绷带还是暴露了伤势。
“还好啦,不用担心,对她们来说,世界观的崩塌可比伤势严重多了。”林雀偷笑。
“……你在幸灾乐祸什么。”齐林无奈的吐了吐槽,也拉了张椅子坐在床前。
在这一路上,他思绪起伏,想了很多要说的话,该怎么和她们解释,该怎么劝慰她们……可临到嘴边,千言万语终是堵住了喉咙。
“抱歉。”
齐林轻声道。
那该死的自责感又涌了上来……自责是内耗的根本,也是行事不前的最大原因,他曾经不断的告诫自己让自己摆脱这种内耗的情绪,却也只是在小事上见到成效,碰到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痛苦的感觉甚至能把他淹没。
“噫,熟悉的抱歉,熟悉的纠结。”林小檬笑了笑,手握在洁白的病床被上:
“还是我熟悉的齐总嘛。”
齐林微微一愣。
这个女生还是如此的乐天派,曾经自己陷入类似的情绪时,被小半个部门的人抓住批斗加分析,最后林小檬得出了结论:
“这种改变急不来,齐总如果不纠结,就不是齐总了。”
在她看来,只有善良的人才会陷入不断的自责纠结里,他们甚至会把自己定义为争端的根源来警醒自身,会把社会,他人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以为只要自己没错,自己变好,就能改变全世界。
“这是痴心妄想啊。”林小檬在那晚上集体加班时端着泡面说道,“但就是因为这种人,世界才会逐渐变好。”
“哎雀雀,齐总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凶傩呢?”病房里一句好奇的问话把齐林拉回了现实,差点把他的腰闪了。
等会,你俩怎么熟络的这么快,这是对上频道了么……以及你到底交代了多少事?
齐林看向林雀,小姑娘无辜的摊了摊手: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瞒着?”
“也没想瞒……只是想自己和她们说。”齐林沉默片刻,微微叹了口气,“想必不用我再慢慢介绍了,听完后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经常写同人幻想穿越,现在这情况远比穿越现实多了……”林小檬看向隔壁病床的朋友,“就是她……”
苏姐摇了摇头:
“……世界观崩塌,除此之外……别的还行。”
林雀把削好的苹果塞给苏姐,然后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檬檬,既然你们已经卷进来了,那就得做个选择。”她语气平静,但眼神很认真,“签保密协议,加入第九局,或者——”
“或者被洗脑?”林小檬挑眉。
林雀耸肩:“差不多。”
齐林也没说话,对此他早有预料。
近几日局内已经大概透露出了口风,局内还要继续扩充人手,优先找一些不慎接触了傩面之下的社会人士。
林小檬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行,我签。”
“既然小檬签了,那我也签吧……”苏姐揉了揉脑袋,“但还得给我时间缓缓。”
齐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两人答应的这么果断,自己当时可是犹豫了好久。
“你们怎么接受这么快?”
林小檬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脸脖发热,她赶忙道:“反正已经看到那些东西了,还和微阳有关,回去后会被穿小鞋的吧?”
苏姐也跟着点了点头。
林雀满意地收起文件,然后压低声音:“另外,你们在寺庙里还看到什么异常?”
林小檬皱眉回忆:“除了那个陈经理和方班首……还有不少人在暗处。”
“谁?”齐林立刻追问。
“不清楚。”林小檬摇头,“但陈经理提到过‘圣女’。”
“圣女?”林雀和齐林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