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
齐林猛然起身,方班首只觉眼前一花,便被一股巨力按在了墙上,墙边橱柜猛然震动。
“砰!”
“什么意思?”齐林揪住对方的衣领,冷声发问。
“阿弥陀佛。”方班首垂眉,“佛曰不可说,静待业果到来之日,一切自有见证。”
屋内似是点了檀香,可此刻那袅袅的烟尘无法让人清心明目,反而让齐林的太阳穴直突突。
来不及了?具体是什么事来不及了?结合对方所说的言辞,难道他们已经大规模的把人工傩面传递了出去?
可若是如此大规模的行径,绝对会留下蛛丝马迹,不可能如当下这样安静无声。
只是,从刚才拒绝了对面起,两方就已经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线。
既然已知阵营不同,那么对方恐怕不会再坦然交代任何事了。
齐林盯着方班首那张平静的脸,录音笔的指示灯在袖口下微微闪烁,那僧人的右耳畸形,像一块被揉皱的纸团,但眼神却沉稳如古井,看不出半点慌乱。
“我不信天命。”齐林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只信事实,事实就是,若异能突然普及社会,在没有健全的法律和力量能够管束他们的时候,欲望只会让他们成为魔鬼……张晋为了要账,要挟无辜人质的新闻你看到没?”
方班首的眼神依旧是那么坚定,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南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果报远在未来,忍一时之痛,方证无量功德。”
齐林不信佛学,但这句话刚好在一期项目中百度过,它来自《地藏经》中的一句禅语,大意为众生无论起了什么念头,做了什么妄想,一开始都是罪业……真正的正确错误只能交给后世来看。
“这就是你要的天命?天命就是牺牲当下,换取神佛口中的未来?”
凶傩面具从方才起一直未摘下,某种戾气似乎快要突破的他的冷静,这种感觉着实有些糟糕……他觉得方班首并不是一个狭义上的坏人,对方的谈吐,举止尽皆充满着某种佛性,但这副皮囊下藏的是一个固执己见的疯子!
“齐施主,天命并非如此捉摸不透之物,而是规律……”
方班首安静的仿佛在颂念佛语,而房间内的星图亮光已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就像你体内的傩相,它们为何偏偏选中了你?你又怎知这副傩相究竟用来做什么才是对的,才是错的?”
齐林没有接话。
一语中的。
若说对方固执己见,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大傩出世,改变只是初见端倪,未来如何,是凡俗之人小小几句争论便能讲清的么?
其实往最深处说,大家都只是各自坚守的立场不同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对方的衣领,微微后退了几步。
只是,他也一样坚定信念,不曾动摇。
“齐施主,可是心意有所改变?”方班首似乎愣了一愣,甚至有些喜色。
“我只是懒得和另一个疯子在这里掰扯。”齐林轻声道,“不要和我说这些东西了……我不信神佛,也不喜欢听你们这些拗口的言辞,更懒得嘴遁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人,但我喜欢历史……有一句话叫做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虽然粗犷,但对你这种人最合适。”
方班首轻轻伸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襟,腕上的佛珠发出声响。
他做伪的冷静突然破裂,好似露出一丝年轻人的张狂来。
其实光看样子,两人岁数差距应该不是很大。
“齐施主所言虽糙,却也在理……”方班首终于笑了笑,像是朋友之间交谈,“只是所谓胜负……谁又可知呢?”
“未来我也不好说,毕竟我我不喜欢提前开香槟。”齐林耸耸肩,掏出了手机:
“但现在……对不起,我是警察。”
齐林点击发送,把录音内容全盘发送给了第九局的情报科。
方班首笑容一僵。
“接下来,你的所有行动都会遭受监视,虽然在社会层面,我们不好对贵寺做什么,但这也只是建立在你们别轻举妄动的前提下。”
“这是忠告。”
“至于你们和微阳要做什么,你究竟是否犯下真实的罪行……我们自然会自己调查清楚。”他耸肩,弯腰抱起了那一整个装着人造傩面碎片的匣子。
“等等。”方班首说,“那只是小僧一开始对于施主的诚意。”
“是啊,诚意。”齐林歪头,咧开嘴笑笑,“我收到了,谢谢你。”
方班首哑口无言。
呆在此处已无他用,眼下更重要是去看看林小檬和苏姐的情况,以及把这些证据送回局内。
他收起录音笔,抱着盒子,点了点头,转身朝静室外走去,衣角飘扬。
天色已沉,乌云当空,不见天月。
只有微黄的灯光照亮他的背影,方班首沉默着目送对方消失在拐角。
这位右耳畸形的僧人沉默片刻,微微招手,一副傩面缓缓如星芒汇聚在手中。
这是一副没有五官的傩面。
额头处阴刻着浑天仪黄道环,面纹二十八宿星路,两颊各垂三道朱砂浸染的麻绦,绦穗坠着六枚开元通宝。
“怪事,怪事……这究竟是为何?即便是预订的命数,也会有偏离轨道的时刻么?”
“明明卦象带来的预兆是大吉,紫微星落入兄弟宫,来人即将成为我方大助力……”
“为何,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的改变?”
他在门槛边缘喃喃自语,似乎忍不住的想要把心中疑惑讲给漫天诸佛听。
“所以我袒露一切,没成想却是落入了对方的瓮中。”
“齐施主……你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他轻轻抬头,似乎想从天空中看到星路的变化。
但近日,阴雨连绵。
“天不遂人愿啊……”他双手合十,对着齐林离开时的路轻轻一拜,眼神中决意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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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怎么样?”齐林拿着电话问道。
“海军医院,外科七楼712病房。”林雀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林小檬刚醒,但问题不大,手腕有点伤,苏姐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俩人似乎还是受到了一点惊吓。”
“我马上开车过去。”
“你还开什么车,我开走了呀。”林雀说,“打车过来吧。”
齐林回想起林雀倒了八次没进去的停车位以及自己的爱车,心头不由得一紧。
可当下情况不由得他多想,只能无奈答应:
“好,我这就打车……对了,那帮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