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处长满脸诧异,快步走了过去,“陈处长?”
“梁处长。”陈戍疆目不斜视,只是开口打了声招呼。
梁处长扶着眼镜围着陈戍疆左转了半圈,右转了半圈,上下打量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奇怪,“你这是……”
陈戍疆无奈道:“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你在站军姿。”梁处长一本正经地点头,话锋一转问道:“不过,你一个联合训练局训练计划处的处长,跑到我们作战局作战计划处门口站军姿干什么?”
“你别问了。”陈戍疆叹了一口气。
梁处长哪里按捺得住好奇心,又朝作战计划处办公室望了一眼,参谋们都在正常办公,仿佛外面站着个处长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史处长让你站的?”
陈戍疆不耐烦道:“不是。”
“傅副处长?”梁处长难以置信。
“也不是。”陈戍疆催促梁处长赶紧走。
梁处长更加纳闷了,根本没有走的打算,“那是谁?”
“总不能是你自己主动站的吧?”
“你别问了。”陈戍疆觉得自己脸丢尽了。
梁处长慷慨道:“陈处长,你放心,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我进去跟史处长说说,他会给我面子的。”
说着,梁处长便迈步朝作战计划处办公室走去。
“站住。”陈戍疆忽然开口。
梁处长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陈戍疆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孟局长指示。”
梁处长脸上的热情瞬间凝固,“我们局长?”
“嗯……”陈戍疆示意梁处长别声张。
梁处长立刻换脸,假装思考道:“那个……”
“陈处长,我突然想起来,我处里还有份文电没签,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执行命令了。”梁处长转身便走,越走越快。
没过多久,又是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特种作战处上校处长赵处长走到二楼,也看见了陈戍疆,他先是一愣,仔细一看,顿时乐了,“老陈。”
陈戍疆听见又来熟人了,目视前方回应道:“赵处长。”
赵处长走近之后,围着陈戍疆转了一圈,忍不住笑道:“我说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大白天跑来我们作战局作战计划处的门口练军姿?”
陈戍疆苦着脸道:“别问。”
“怎么能不问?”赵处长笑道:“我刚才还以为是哪位年轻干部在接受队列训练,走近一看,嘿,居然是你陈大处长。”
“站多久了?”赵处长故意伸手在陈戍疆眼前晃了晃。
“十分钟。”
赵处长纳闷道:“犯什么错误了?”
陈戍疆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思想认识出了问题。”
赵处长一听,笑容也收敛了几分,能让一名处长公开站军姿,显然不是一般的小事,他转头看了一眼作战计划处办公室,压低声音问道:“史处长安排的?”
“他有这本事?”
陈戍疆看了赵处长一眼,“孟局长。”
“那你先忙。”赵处长二话不说,直接开溜,免得局长看见了。
赵处长刚走不久,陈戍疆又听见蓝天来了,顿时头疼不已,“孟局长指示,赶紧走。”
蓝天愣在原地,“好……”
“我什么都没看见。”蓝天转身就走。
陈戍疆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劝走了一个。
可是,还有下一个。
“陈处长。”
“陈处长。”
……
一个小时后,徐瑜拿着水杯走出办公室,来到陈戍疆面前,抬手敬礼道:“陈处长,一个小时军姿结束,请喝水。”
“多谢。”陈戍疆接过水杯。
徐瑜试探性问道:“那么?”
“我知道。”陈戍疆喝了口水,硬着头皮唱道:“我……”
徐瑜看见陈戍疆刚唱就泄气了,故作镇定道:“陈处长,先休息一下。”
“一个小时军姿而已,不累。”陈戍疆再次鼓起勇气,再次唱起了《兵哥哥兵妹妹》:
“我叫你兵哥哥呀嘿嘿。”
“你叫我兵妹妹呀嘿嘿。”
“兵哥兵妹正年轻参军到部队。”
徐瑜装出淡定的模样捂着嘴,使劲抿着嘴唇。
办公室中,李战等参谋实在憋不住,直接趴在办公桌上笑抽了,倒是还真别说,陈处长唱得还真好听。
此刻,已经到就餐时间,来往的参谋和文职听见有人唱歌,全都围过来察看,男兵女兵皆有。
陈戍疆唱道:“兵妹妹你不穿红装你悔不悔。”
女兵们立刻对唱道:“不悔不悔。”
陈戍疆尴尬不已,又硬着头皮唱道:“流血流汗你亏不亏。”
“不亏不亏。”女兵们再次对唱。
一首歌唱完,陈戍疆当即扭头遣散人群,“散了散了,快散了,什么兵妹妹?”
“你们一群兵大姐,装什么刚入伍的小姑娘。”
话音刚落,史晋面带笑意地从办公室中走了出来,“陈处长,你也是三十七八的老同志了,这些女同志,年纪都没你大,叫你一声兵哥哥怎么了?”
“你还吃上亏了?”
“史处长。”陈戍疆率先敬礼问候,陪笑道:“我不喜欢占便宜。”
史晋回敬军礼道:“陈处长,你确实不喜欢占便宜,我们局长把全局最年轻优秀的参谋派到联合训练局去协助你处理业务,结果你二话不说,看见别人军衔低就把人给我们赶回来了。”
陈戍疆自责道:“史处长,你批评得对,今天这件事,责任完全在我,这是我思想上的偏差,我检讨。”
“你别向我检讨。”史晋带陈戍疆走进办公室,喊道:“李战。”
“到。”李战起身走到处长面前,立正站好。
办公室安静下来,所有参谋的目光都落在了三人身上。
史晋看了看陈戍疆,又看了看李战,脸色平静道,“陈处长,人我给你叫来了,该说什么,你自己说。”
史晋往旁边让开半步,把位置留给了李战和陈戍疆。
陈戍疆刚才在走廊里,当着那么多人站军姿和唱军歌,虽然他觉得丢脸,但更多的是尴尬,可现在真正面对李战,心里反而更加不是滋味,他愧疚不已,“李战同志。”
“下午的事情,我正式向你作检讨,当时你代表作战局到联合训练局协调工作,我没有认真了解情况,没有核实身份,没有听取你的说明,仅凭军衔和个人主观判断,就否定了你的工作能力,这是严重的工作失误,也是我思想认识上的问题,这件事责任完全在我。”
“我向你郑重道歉,请你原谅我的错误。”陈戍疆立正敬礼,期待地注视着李战。
李战能够看出来,陈处长并不是在敷衍,从站军姿到唱军歌,再到现在当面检讨,也确实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所在,所以他也就不准备为难了。
李战回敬军礼道:“陈处长,您的道歉我接受。”
“说实话,当时我心里确实有些不理解,但后来仔细想想,联合训练局任务重,压力又大,您每天要接触大量业务,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产生误判,也不是不能理解。”
“您能够主动承认错误,并且认真改正,这一点,本身就值得我学习。”
陈戍疆心中五味杂陈,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批评几句的准备,没想到李战不仅接受了道歉,而且还主动给自己留了余地。
顾易辰和邢淮等参谋们暗中给李战比划出个大拇指,这就是格局。
“我们都是为了工作,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李战气消了,这点事,也不必耿耿于怀,他又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李战同志,感谢你的理解。”陈戍疆如释重负。
史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陈处长,今天这一个小时军姿没白站吧?”
“没白站。”陈戍疆苦笑着摇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了,“李战同志,业务上的事情,还得你出手相助。”
李战道:“陈处长,这个您得问我处长。”
史晋道:“既然陈处长亲自来请你了,怎么也得给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