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若思心平气和地坐下后,营指挥所里的气氛却绷紧了几分,她看了一眼营帐入口,内心很是希望李战出现在战前军事会议,可“副营长”并未出现,同时也听出来了营长这句话看似随口,实则意味极深。
不仅米若思品出来了,所有军校学员都品得出来。
营长表面上是一句程序性的提醒,分队长不要越权关心营指内部安排。
可往深里听,却是在当众划线。
不仅是给米若思画的,而是给全营画的。
夏万里这句话,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今天这场战前军事会议,由他这个营长主导节奏,谁该出现、谁暂时不出现,是营长的决策,不需要给下级任何解释。
这是营长的权威。
虽然落得很轻,但是很准。
显而易见,夏万里也有一定的政治素养,不然很难管住这些从全军军事院校千挑万选出来的学员。
薛佑听懂了这层意思,却没有出声反驳,他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刻,再去纠缠副营长是否到位,已经不在程序讨论的范畴之内,而是变成了对营长指挥权的正面挑战。
营指挥所在导演部全程监控的背景下,这一步,不妥当。
朱航心里一紧,暗自叹了口气,他意识到,营长这句话不仅是挡住了米若思,也顺带把副营长是否参与会议的问题彻底按了下去,至少在这场会议开始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再提了。
陆朔思绪复杂,这场军演恐怕没那么简单。
至少军演还未开始,副营长就不见了。
红军陆军合成营最有军事才能副营长被排斥在指挥体系之外,希望蓝军不会在导演部给定的剧本中侦察到这条重要的情报。
夏万里没有再继续解释,也没有刻意缓和气氛,而是顺势把话题推回到正轨,他清楚导演部在看,教导员薛佑也在看,继续纠缠只会显得指挥不稳,“战前军事会议,先按议程走,下面进入正题。”
“首席参谋,先通报敌情判断和我营任务。”
“是。”陆朔立刻起身,放下作战记录本,他走到挂在前方的军事地图前,“进营的路上,营长和我及情报作战参谋、侦察参谋、作训参谋、火力参谋已经在车上研究了。”
“根据导演部给定的背景,蓝军为陆军合成营,具备装甲集群、无人机侦察、电磁干扰和远程精确火力打击能力,一旦正面开战,其主攻方向为我军防御阵地正面开阔地带,实施纵深穿插。”
“我营任务是依托现有阵地,构建纵深防御体系,迟滞、消耗蓝军装甲突击力量。”陆朔敬礼退回原位。
夏万里接过话道:“战前军事会议,重点三项。”
“第一,部署。”
“第二,协同。”
第三,纪律与保障。”
“各连、各排、各分队注意。”
“即刻起,营区进入二级战备状态,除必要调动外,一律不得无故脱岗。”
“今晚二十点起,也就是晚上八点,执行战前警戒制度。”
夏万里看向作战参谋,“岗哨设置情况。”
作战参谋立刻起身汇报道:“报告营长,教导员,营指周边设立三层警戒,外层为警戒哨,距离指挥所一百五十至二百米,负责人员、车辆初步识别。”
“中层为执勤哨,负责袖章核验和口令对答。”
“内层为武装哨,二十四小时实战化警戒。”
夏万里点头道:“口令。”
作战参谋回应道:“今晚口令‘强军征程’,零点后更换为备用口令‘合成制胜’,各连也要设定口令,并上报营指挥所,口令更换时间,由营指统一下达,不得擅自提前或延后。”
“明确一点,”夏万里脸色严肃起来,“口令对不上,先控制,再上报,不允许凭感觉放人,一定要切记。”
不少学员内心一紧,这已经是野战部队的标准了。
“第二,协同。”夏万里目光扫过在座的各连主官,命令道:“各连、营直属作战单位全部纳入统一指挥链,不允许擅自行动。”
“通信排负责保障主用、备用、应急三套通信链路,任何单位发现通信异常,第一时间启动备用方案,不得擅自静默。”
“第三,纪律和保障。”
夏万里语气放缓,“军事演训就是实兵红蓝对抗,任何违规操作,导演部都会记录在案。”
“严禁擅自更改阵地、擅自机动、擅自开火。”
“所有车辆夜间行驶,执行灯光管制,非必要不开灯,必要开启,必须使用遮光装置。”
“各类补给,按战时标准执行,谁的保障链条出问题,谁负责。”夏万里这句话说得很重。
米若思一言难尽,李战都不在场,夏万里讲得再好,也有瑕疵。
薛佑趁机接话,“补充一点政治纪律。”
“各单位及时开展战前动员,但不搞形式,不喊空口号,思想工作要贴着任务走,贴着风险讲,明确一点,这不是比谁表现欲强,而是比谁更稳。”薛佑在不经意看了一眼夏万里。
“‘伤亡’、‘损失’、‘突发情况’,一律如实上报,不得瞒报、不许美化。”
“这是红线。”薛佑不怒自威。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会议尾声之时,夏万里在最后总结道:“各单位回去后,立即组织二次传达,确保每一个班、每一个哨位都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散会前还有一点。”夏万里的目光在众学员脸上停留了一圈,语气不急不缓道:“今晚零点前,副营长若未归建,各单位如遇紧急情况,按既定流程逐级上报,不得自行调整指挥关系。”
这句话,又有讲究了。
既没否定副营长的存在,也没给任何人越权的空间。
“散会。”
全体学员立正,有序地离开了营指挥所。
米若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帐篷,可刚想上车离开,她又返回了营指帐篷,正好遇见薛佑带着朱航走了出来,她迎面上前立正敬礼道:“教导员,副教导员。”
“米分队长。”薛佑知道米若思也是国防科技大学的,回敬军礼道:“什么事?”
米若思问道:“副营长去哪里了?”
薛佑扫视了一圈四周,随后把米若思带到一边,朱航也跟了上去,他们现在也看出来了,米若思跟李战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不然也不会追着副营长去哪里了的问题不放。
米若思面色担心道:“教导员,怎么了?”
“没事。”薛佑示意米若思不要担心,李战还在军演中,“副营长去视察一线部队防御部署详细情况去了,营……部的命令。”
米若思恍然大悟,“可是……”
薛佑面色缓和道:“米分队长,别可是了,战前军事会议和一线阵地的防御部署都重要,更没有主次之分,时间不等人,军演明天上午八点就开始,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是。”米若思放心下来。
朱航笑道:“米分队长,赶紧回去吧,说不定副营长就要到无人机侦察分队检查了,记得按时来就餐,你们分队跟营部在一起就餐。”
“是。”米若思敬礼转身离开。
李战一直在一线部队视察,没有返回营指挥所,他开车来到坦克一连,由于坦克一连连长和指导员去营部开会去了还没回来,迎接他的是副连长和副指导员,也是装甲兵体系的学员。
“副营长!”
李战开门下车,“不用集合,我只过来检查一下关键点。”
“是。”
说实话,坦克一连全体学员看见副营长来了,心里也很懵,国防科技大学的也懂坦克车?
副营长来坦克连,多半是瞎搞来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坐在营部指挥就行了,非得来基层连队指指点点。
李战话不多说,径直走向一辆处于一级待战状态的主战坦克,他边走边问道:“全连坦克车火控系统自检做了吗?”
跟在他身边的坦克一连副连长立刻回应道:“已经完成,白天和傍晚各一次。”
李战追问道:“夜间模式切换测试了吗?”
副连长愣了一下,莫非国防科技大学的学员真懂坦克?!
副连长马上反应过来:“正在准备。”
“现在就切一次。”李战望着14辆坦克车道。
“是。”
各辆坦克车组成员迅速戴着头盔进入战位,车内火控显示界面切换,热成像与低光画面依次亮起。
李战通过车长观察镜侧向确认显示状态,“热像对比度偏高,夜间低云天气容易把背景噪声一并放大,目标边缘会发虚。”
副连长和副指导员面面相觑,副营长也太懂坦克车了吧!
“是……”
“建议预设两个参数模板,一个适合静止搜索,一个用于火力接管。”
“是。”
李战又问道:“车际数据链,是否已经接入营指和炮兵火力协同系统?”
副连长报告道:“已接入,但目前只做了单向接收。”
“那不够。”李战直接摇了摇头,继续道:“一旦通信受压制,坦克本身就是前沿传感器。”
“至少保留一条简化回传通道,哪怕只回传方位和时间戳,也比完全沉默强。”
这是合成作战的底层逻辑,坦克不是单车去格斗,而是体系节点。
李战检查完坦克一连后,直接赶往坦克二连防御阵地。
坦克一连全体学员望着开车离开的副营长陷入沉思之中,副营长到底国防科技大学的,还是陆军装甲兵学院的?!
副连长感叹道:“厉害。”
此时,从营指回来的坦克一连连长张浩恰巧听到这句话,“厉害什么?”
副连长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连长,副营长太懂坦克了!”
张浩不假思索道:“副营长懂坦克,那不是很正常,不懂坦克才奇怪,至于大惊小怪的吗?”
下一刻,张浩脸色猛得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