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如此庞大的组织,有党派,有私交,有各自的小算盘,太正常了。
只要他的命令最终能够得到大体上的执行,只要整体目标能够推进,弗瑞允许一定程度的内部博弈。
那种时候,他甚至还感到了一种名为掌控者的傲慢,感觉这一切也都在掌握之中。
直到现在。
弗瑞重新审视了这一切,直到某个家伙的警告和近期种种的不对劲,还是惊醒了他。
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从前有多么傲慢,多么盲目!
多年之前,竟然对发生在眼皮底下的敌人浑然不觉,甚至以为是正常的。
他就像是走在悬崖边上的人,半只脚已经踏空了,却还在得意于自己步伐稳健,不会掉下去。
如果不是琼恩那个总惹麻烦却又总能带来关键信息的小子点醒,如果不是他自己心底那点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弗瑞知道,自己很可能要等到某一天,等到脚下的岩石彻底崩塌,整个人连同神盾局一起坠入万丈深渊的时候,才会幡然醒悟。
而那时,一切都晚了。
神盾局会被从内部撕碎,肢解,十不存一。
他能做的,最多是利用提前转移的资产和藏起来的底牌,在近地轨道建一个可怜巴巴的监视站。
那将意味着,尼克-弗瑞这个人,将被彻底踢出地球的棋盘。
这绝对不行。
想着想着,弗瑞发觉自己已经穿过了长长的走廊,乘坐电梯来到了地下车库。
指纹识别后,车库中那辆外表漆黑,内部却经过无数次改装,堪称移动堡垒的黑色雪佛兰,车门早就悄无声息地滑开。
弗瑞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引擎,踩下了油门,顺便用指纹激活了通讯加密程序。
“接通安全线路,编码,零四零五。”
“声纹确认,线路加密中,安全线路已接通,弗瑞局长。”
车载智能助手的合成音响起,前挡风玻璃的左上角,投射出一个淡蓝色的通讯对话框。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
“我是希尔。”希尔的声音传来。
“我需要你来一趟华盛顿,”弗瑞没有寒暄,直接下达指令,“你明白的。事态紧急。”
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说明具体任务,但这些话,对身为弗瑞副手的希尔来说,信息量已经足够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快速评估情况和安排手头事务。
“给我四个小时。”希尔回答,没有问为什么。
“给你三个小时。”弗瑞的语气不容置疑,“完毕。”
清晨的华盛顿街道,此时此刻道路上的车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弗瑞驾驶着车辆,融入车流之中,顺便注视着前方路况。
这时候前面路口,交通信号灯由绿转黄,再跳成红色。
“倒霉。”
弗瑞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雪佛兰稳稳地停在停止线后,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又扫过两侧车窗。
就在这时,一辆黑白涂装的警车,从后方车道缓缓驶来,并排停在了他左侧的车道。
弗瑞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幕。
警车副驾驶的车窗是降下的,里面坐着一名穿着警服的警官,在弗瑞看向瞥向那边的瞬间,那名警官也正好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名警官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直直地落在了弗瑞脸上,带着恶意。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这么看着。
“你是要查我证件吗?”弗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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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与此同时,琼恩已经办完了所有出院手续,效率高得让值班医生都有些侧目。
病房里,斯凯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她微微低着头,头发散乱,更值得一提的是,昨天还红润的脸色,今天竟然是一种不健康的惨白。
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力,像是来一阵风就能将这个身经百战的女特工从这里吹飞出去。
这种状况,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大病初愈,急需回家静养的可怜姑娘。
当然,这只是伪装。
惨白的脸色?
对于师从黑寡妇娜塔莎,学过易容术的斯凯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一点特殊的化妆品,配合她对肌肉控制营造出的疲惫感,就足以以假乱真了。
区区惨白的脸色,简单得不行,轮椅则是为了更合理地降低行动速度,观察环境,这都是诱饵。
琼恩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轮椅推手上。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拉起,遮住了大部分显眼的金发,眼神里却藏着警惕。
从今天早上被窗外第一缕光线唤醒开始,那种盘踞在周围的不对劲感觉,就陡然升级了。
如果说昨天在医院里感受到的,是几个带着刀,潜入医院,虽然蠢蠢欲动但没有动手的强盗。
那么今天早上,这股感觉就变成了强盗已经摸清了路线,分配好了目标,刀也亮了出来,只等一个时机,就要伤人的紧绷感。
弗瑞!
琼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种变化肯定跟那个老海龟有关。
那个混蛋,果然已经把那条危险的引线点着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弗瑞要引爆的这颗炸弹,其爆炸的冲击波,第一个就可能崩到他琼恩-约维克的脸上!
九头蛇被惊动,狗急跳墙,首先要清除不稳定因素。
而名单里,他这个多次破坏计划,还跟神盾局高层关系微妙的特别顾问,绝对名列前茅。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价值极高的异人特工震波女,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推我出去吧,”斯凯微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琼恩的思绪,“有点闷。”
琼恩收敛心神,低低嗯了一声,推着轮椅,平稳地走出了病房门。
放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