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一声压抑的呻吟，在这一片漆黑密闭的房间内此起彼伏的响起。
菲兹猛地从维生躺椅上弹坐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接从躺椅上滚落，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天哪...我都做了什么...我，我，我，我...”
摔在地上的他双手死死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那双平时充满理性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了惊惧。
那是一种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所有特工曾经都无比熟悉的一种感觉，那是属于人类面对自身罪孽的时候最原始的恐惧。
多数特工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眼神。
“我...我...呕！！！！”
胃部剧烈痉挛，喉咙发出干呕的声音，如果不是被困在框架世界的这段时间里，现实中的身体一直依靠静脉注射营养液维持，胃里空空如也，此刻菲兹早就吐得一塌糊涂了。
可即便如此，生理性的恶心感依旧不断的涌来，伴随着记忆里那些鲜活的画面，手术刀划开皮肤的触感，骨骼被器械剥离时的脆响。
那些被他固定在实验台上的样本，每一个都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发出的惨叫，哀嚎、最后变成绝望的怒吼，都无比清晰。
菲兹颤抖着，呼吸开始失控，越来越快，越来越浅，眼前开始发黑，耳畔嗡嗡作响，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其实他不是没见过死亡，作为神盾局的科学家，也参与过不少尸检—，但那是为了找出死因，为了给死者一个交代，为了让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真相，通过科学重新开口。
但框架世界里的一切...不一样。
太真实了。
鲜血的温度，肌肉的颤动，那些受试者在意识清醒时，盯着他的那些混杂着仇恨，乞求和不解的眼神。
“天哪...我都干了什么...”
菲兹试图站起来，可双腿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狼狈地用手撑地，一点点向后挪，直到撞上躺椅的金属支架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只用来组装精密仪器，编写代码，偶尔弹弹吉他喝点啤酒用来缓解压力的手。
现在，它们在他眼里沾满了看不见的血。
“不...不不不...我杀了人...”菲兹像受惊的野兽般猛地摇头，避开任何可能与他视线接触的东西，“杀了不止一个...我...”
他的呼吸再次失控，胸口剧烈起伏，这时候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菲兹。”
科尔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非常的沉稳，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风雨后沉淀下来的平稳。
说着，他半跪在菲兹身边，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眼睛直视着菲兹那双涣散的眼瞳，开导着：
“我们回来了，大家都安全了。”
菲兹挣扎着想要躲开他的视线，但科尔森的手这时候却像铁钳一样的稳固。
“别怪自己。”科尔森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是框架扰乱了我们的心智。它放大我们的恐惧，扭曲我们的道德判断，让我们做出...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做的事。”
“不对...”菲兹的声音在颤抖，“这不对，我做的那些选择，很自然，很逼真。”
“我觉得...我觉得我就是一个坏人。一个能为了研究，为了数据，为了那点可笑的科学进步，就肆无忌惮地切开活人的...坏人。”
说完，他使劲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可以看出框架的经历给菲兹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让一个基本上不出外勤的特工都崩溃成这样了。
框架里的经历菲兹是最难以接受的一个，也是被改变最深的一个，不光背叛了自己当初的准则，还背叛了自己的爱情，这是其他人所不具备的。
“我觉得科尔森说得对。”
另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斯凯躺在她自己的维生躺椅上，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刚抬起一点就无力地垂下。
她原本健康红润的脸此刻却很是苍白，嘴唇干裂，眼睛下方是深重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维持清醒都显得艰难。
“斯凯？”
梅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手指熟练地搭上她的颈动脉，脉搏虚弱而快速，典型的身体透支，
“别乱动，你可能是绝境病毒长时间得不到能量补充，身体已经快要被耗空了。”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能量守恒定律对超人类同样适用，在场的其他人，科尔森，梅，菲兹，以及陆续从其他维生舱中苏醒的神盾局特工，都是普通人类体质。
静脉注射营养液足以维持基础代谢，但斯凯不一样。
她是异人，经历过泰瑞根迷雾的基因激活，后来又接受了绝境病毒的强化改造。
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她的身体是一台高功率引擎，需要相应的燃料，光靠营养液，只能保证她勉强不死。
“我觉得琼恩也是这样。”斯凯勉强扯出一个苦笑，声音轻得像耳语，“他之前说过，我们俩的饭量加起来能养活一个小队...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她尝试再次抬起手，这次成功了，但手臂抖得厉害，“我觉得...我连枪都握不稳。”
这是正常的。
琼恩那边感受到的是身体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那是好久没有活动导致的肌肉僵硬和神经反馈迟滞。
而斯凯感受到的，是更深层的透支，就像一块电池被放到了最低安全电量以下，系统强制进入了省电模式。
现在这个时间段，人类对人类休眠技术的研究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阶段，远没有几年后那么发达。
神盾局曾经借鉴美国队长被冰封七十年的案例，试图开发低温休眠仓，但几个关键瓶颈始终无法突破。
比如如何维持人类的基础代谢？如何在休眠期间补充身体的消耗？如何保证苏醒后身体机能不严重衰减？
这些问题，连艾达也没能完全解决，她设计出的维生系统，只能让人类或者超人类活着醒来，而不是完全状态醒来。
现在，斯凯的战斗力可能还不如科尔森，虽然后者只是个普通的波纹使者，可有时候波纹就是这么方便。
“要是你学了波纹就好了。”科尔森扶着菲兹站起来，转头看向斯凯，眉头微皱，“我不知道为什么琼恩没教给你，可波纹对体能恢复很有帮助，至少能让你站起来。”
斯凯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无奈，“他说...没有学习的必要，那副表情让人说不出别的话来。”
这是琼恩的原话，当时他的表情很平静，猩红的眼睛里甚至有一点罕见的东西，只不过那个东西，现在斯凯也不知道是什么。
“你的路和我不一样。波纹是旧时代的东西，是给没有选择的人准备的退路。”琼恩当时是这么说的，“你有震波，有绝境病毒，有属于你自己的可能性。别被过去的东西束缚住。”
现在想来...也许他是对的。
但此时此刻，斯凯真的很想学会波纹，哪怕只能让她从躺椅上站起来，这样就够了。
“对了...”斯凯突然皱眉，虚弱的声音里带上一点警觉，“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而且你们没感觉到吗...这个地方在震动。”
科尔森愣了一下，侧耳倾听，眨眼间，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心理作用的错觉。
此时所有人的脚下都传来了清晰的低频震颤，墙壁上的灰尘不断落下，头顶的灯管开始晃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这是什么震---”科尔森的话还没说完。
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摇晃。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不是连续的，是间歇性的，像是有人正在用重火力一层层轰击建筑结构。
刺耳的警报声开始在头顶响起，红色的应急灯取代了惨白的顶灯，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血腥的颜色，十分压抑。
“所有人！”科尔森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声音斩钉截铁，“拿上能用的武器，找掩体，准备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