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光，半明半暗仿佛浸透尸油的光。
微微动动鼻翼，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铁锈味，天地间萦绕着一股似曾相识的场域。
隐隐的有种“父见子未亡，抽出七匹狼”的幻痛感，让他后颈的鳞片全部竖了起来。
而在不远处，利维坦摔落在殷红的海面上。
玉白色的鳞片上沾满了血色的海水，血水正在缓慢渗入她鳞片的缝隙，却被她拒绝在外。
明明是在海水之中，她却感觉到了一股源于基因深处的惊恐，小眼珠子望着深不见底的海底，仿佛下面藏着足以不可名状吞噬万物的究极恐怖。
“这里是……”
“孵化场。”
有人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声音温和，像大学教授在课堂上解答学生提问，像老朋友在咖啡馆叙旧。
没有任何压迫感，也不杀机毕露，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却让利维坦毛骨悚然，猛地转向循声望去。
远处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站在殷红的海水之上，白色西装纤尘不染，金色长发微微飘动，面容俊美得像北欧神话里走下神坛的主神，气质却像华尔街杂志封面上的成功人士。
但利维坦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奥丁？！”
下一秒，她的视线落在奥丁手上那枚胚胎之上，眼中震怒不已。
“混蛋！”
刚才灭世言灵之间的碰撞撕裂了空间，把她卷入了极北之地苦寻多年的神国，却不知何时一直被她藏在口中的贝希摩斯的卵竟然掉出来，被奥丁拿到了手。
利维坦的尾鳍重重拍击海面，数百吨血水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高逾十米的水墙扑向奥丁。
“你想对贝希摩斯做什么？！”
奥丁随手打散水墙，掂了掂手中的卵，依旧当他的谜语人：
“没什么，只是让他再做一下那个。”
利维坦不知道他说的那个是什么，但猜也能猜到。
“你还想拿贝希摩斯当祭品？！”
之前贝希摩斯被奥丁这个狗杂种算计，不仅身亡，还被丢到日本海沟充当唤醒白王的祭品，甚至伤及本源。
现在竟然想故技重施？！
奥丁摇头：“不只是贝希摩斯。”
他的视线离开利维坦，看向另一边那艘遍体鳞伤的破冰船，视线与船上之人碰上，嘴角咧起：
“你们都是祭品。”
收起罪与罚领域的老唐和康斯坦丁走到船首，居高临下俯视着悬浮在利维坦和YAMAL号之间的奥丁：
“你一个藏头不敢露尾的家伙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活腻歪了想找个痛快，竟然敢这么嚣张?”
想拿我们当祭品，要不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别待会儿又被打得断尾求生！
“诺顿。”奥丁轻声说，“你结过多少次茧了？”
老唐皱眉：“关你屁事！”
“五次？六次？”奥丁自顾自地说，“每次醒来都忘掉一些事，每次忘掉都重新学做人。
你记得白帝城，记得公孙述，记得那些人类背叛你的时刻，但你记得更早的事吗？
记得你从哪里来的吗？”
老唐：“关我屁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诺顿早就是过去式了，他现在是老唐。
奥丁轻笑一声：“没关系，你会想起来的。”
话落，他举起贝希摩斯的卵，口中念诵古老的龙文。
轰——！！！
晴天霹雳！
极光之中，成千上万道闪电同时炸开，蓝白色的电蛇从苍穹坠落，雷霆无差别袭击所有人。
他不是要杀死谁。
他只是在唤醒这里的主人。
这里是那位伟大至尊的孵化场，聚集了五位龙王和两只冠位相当的初代种，足以让沉睡千年孵化千年的行星级巨兽被馋醒。
在他的攻击下，整片红色大海瞬间炸锅，无数龙血生物汇聚而来。
鲸鱼、鲨鱼、海蛇、以及叫不出名字的早已在现实世界灭绝的远古海兽。
它们的体型从几米到几十米不等，共同点是眼睛都燃烧着浑浊的金色火焰。
它们从四面八方游来，穿过漩涡边缘的水壁，聚集在孵化场周围。
还有一条如龙似蛟的蛟龙在附近盘旋，窥视着明明在进化之路上遥遥领先却还是要互相厮杀渴求更高进化的同类，渴望能吞噬其一，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轰隆隆隆——！！！
孵化场内，雷声轰鸣，海浪咆哮，烈焰滔天。
刚互相放大，利维坦和老唐康斯坦丁消耗有点大，都还需要缓一缓，但奥丁想要以一敌三无疑是做梦。
“你口气不小，怎么就这点本事？”老唐和康斯坦丁玩群殴的时候还不忘语言攻击：
“你不是把洛基吃了吗，怎么现在才亚成体的层次，是肾透支还是腰子废了？
信不信我让你一只手……不，让耶梦加得来都能把你按着打？”
虽然水火不容，但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海洋与水之王和青铜与火之王也暂时放下火气，逮着奥丁往死里打。
他们都知道奥丁在打什么主意，必须要尽快将他拿下，然后想办法从孵化场脱身。
但此刻，水密仓内重伤垂死的的星之玛利亚和奥丁手中的无比诱人的贝希摩斯之卵，还有四个不断内耗的龙王，已经成功让深海之下的某个巨大存在缓缓苏醒。
起初是细微的涟漪，像婴儿翻身时的胎动。
涟漪从孵化场中心扩散，一圈圈撞在YAMAL号的船壳上，低沉的回声在船体内部轰响。
接着海面逐渐沸腾，哪怕是利维坦强行想要控制海浪，都难之又难。
以YAMAL号为中心，半径三公里内的海面开始整体下陷，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正在成型，比利维坦在北冰洋上制造的那个壮观不知多少。
骇人的漩涡就像某个沉睡千年的巨兽张开嘴，要将猎物吸入口中。
YAMAL号被拖向漩涡，数万吨的船体在巨力面前像掉进马桶里的钞，无助地打着旋。
而正在厮杀的四位元素君主也仿佛听到了某个来自蛮荒的心跳。
大海狂啸，红浪排空，完美的祭祀品已经送达，诸神之黄昏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