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路明非同学,叔叔有个问题。”
西伯利亚的夜空,从来都不是纯粹的黑。
在这片介于黑夜与白昼之间的天幕下,有三架驼鹿雪橇前后相连,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冻原上空千米的高度平稳滑行。
最前方那架雪橇上前,两只被强行拽上天的驼鹿已经彻底晕了过去,巨大的身躯瘫软在束带里,蹄子无力地垂着,眼睛翻白舌头吐出,嘴角还挂着白沫。
不是累的,是吓的。
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千米高空,都会被吓个半死。
好在它们此刻身周笼罩言灵·无尘之地的屏障,隔绝了高空的强风,维持着基本的温度和气压,否则这两别说昏迷,早就嗝屁儿了。
绘梨衣坐在雪橇前部,双手抓着缰绳满眼兴奋。
她习惯了被路明非带飞,一点也不恐高,满头红发飘扬,还真有点像是圣诞小巫女。
路明非坐在她身边,一手环住少女的腰充当安全带,一手抓着手机大拇指疯狂打字。
而后方,楚天骄形单影只坐在中间的雪橇上,双手使劲儿抓住雪橇两侧扶手防止自己从千米高空掉下去。
那双可以深沉也可以轻佻的双眼,一会儿看看前方少年少女的背影,一会儿又忍不住回头看看正在融入现实的避风港,眼中带着三分卧槽三分卧了个槽和四分卧了个大槽。
从高空向下看,空间像水波一样扭曲荡漾,地面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画面。
雪林和避风港的建筑时而重叠时而交错,空旷处还隐约可见有混乱人群在大呼小叫,显然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然,其实楚天骄到现在还没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怎么醒来世界就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路麟城会身受重伤?为什么路明非父子俩会反目成仇?被他从水银池里捞出来的小男孩又是何方神圣?
还有为什么他们会在天上,以正不断逼近音速的速度在高空飞行?
当然,问这些可能会有点冒昧,涉及他人隐私,万一被路明非从天上丢下去肘击大地就不好了。
虽然以前他是很了解路明非,但现在的他变化实在太大,跟印象中那个废柴少年简直判若两人,连亲爹都下得去手,何况他一个陌生的怪蜀黍。
不过一直沉默也不是事儿,所以在组织好语言后,他问出了那个从醒来就一直在困扰他的问题:
“今夕是何年啊?”
声音顺着无尘之地结界内部相对稳定的空气传到前方,路明非把编辑好的短信发出,而后回过头笑着道:
“现在是2009年。”
2009年?!
虽然楚天骄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日期,还是有点怅然若失。
那个台风登陆的雨夜在2004年,距今已经过去五年。
五年!五年!!
你知道我这五年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吗?!
知道的话就告诉我一下,求求了orz!
难以言喻的物是人非之感涌上心头,混杂着茫然失落和一丝侥幸。
还好,只是五年,不是五十年。
如果醒来发现已经是2054年,楚子航都成老头子了,心爱的女人也已经入土,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庆幸过后,更多的问题涌了上来。
见路明非看起来挺好说话的样子,他决定趁热打铁多问几句:
“路明非同学,能跟叔叔说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叔叔这一觉睡得有点久,感觉跟世界严重脱节了。”
路明非当然知道他关心的不可能是世界格局或者科技进步这些宏大叙事,而是那个他昏迷前拼死保护的儿子。
所以他言简意赅说起楚子航的近况:“你的好大儿去年高中毕业,加入了卡塞尔学院。
现在是最年轻的执行部王牌专员,并在前几天,成功当选史上最年轻的狮心会长。”
楚天骄闻言忍不住瞪大眼,脱口而出道:
“我不是说了让他远离卡塞尔学院那个精神病集中营吗?”
那个雨夜,他让千叮咛万嘱咐,就是想让儿子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楚子航还是走上了这条路,而且走得比他还远还快。
起码,他做不到入学第一年就成为执行部的王牌专员和狮心会长。
路明非闻言乐了:“哟,楚叔你也觉得卡塞尔学院全都是精神病啊?”
楚天骄从这个称呼中品出自己在路明非这儿的好感度应该不错,估摸着还是跟好大儿的关系挺亲近。
于是心里有了着落,借着吐槽卡塞尔学院的劲儿拉近关系:
“何止是精神病,那根本就是个疯人院!”
“狮心会那帮人,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比谁言灵破坏力大,比谁杀的死侍数量多,跟一群没开化的野蛮人似的!
学生会那帮装逼犯更离谱,天天端着红酒开舞会,搞什么社交沙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度假的!”
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路明非:
“那什么,明非你加入卡塞尔学院了吗?”
“没有,也不打算加入。”路明非摇头,示意楚天骄可以继续骂。
然后就听后者在哪骂学院高层不是东西,嘴上说着培养学生,实际上就是把学生当廉价劳动力和炮灰,任务一个比一个危险,报告一个比一个难写。
还有装备部那帮神经病造出来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爆炸,有次他执行任务差点被装在战术靴底下的炸弹给炸死。
总而言之,整个学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没一个正常人,高压环境压得人喘不过气,比西点军校还杨永shit!
唯一可以说道的就是执行部那边,派给学生的任务通常不会太离谱,不至于真让学生专员去送死。
当然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底气不足。
毕竟路明非刚才说的,楚子航是最年轻的执行部王牌。
王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最危险的任务,最棘手的敌人,最高的死亡率。
所以他好奇道:“子航他这一年都做了些什么任务?怎么就成了王牌?”
都说虎父无犬子,可他成为执行部王牌,那也是花了一整个学生生涯才达成的成就,楚子航一年就给超了,多少有点过于哈人。
然后路明非就给他列举了一下楚子航这些年的壮举:
包括但不限于在医院正门处决纽约布鲁克林连环杀人犯、当着几万观众的面爆破开普敦棒球中心、用炼金飞弹屠龙的过程中不慎毁掉了五角大楼试飞中的新型隐身无人机、在墨西哥追杀死侍的时候搞了场大爆炸被整个墨西哥的黑帮颁布追杀令……
楚天骄听得人都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乖巧懂事的好大儿能干出来的疯狂之举。
这些年他不在,子航究竟朝着什么方向野蛮生长了?
是以为他死了,学他妈去借酒浇愁导致酒精中毒失了智吗?
然而这还没完,路明非继续给他科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