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伯龙根崩溃的过程,是一个缓慢切不可逆转的过程。
空间的边界像砂糖投入温水,一点点模糊消失,这座建立在现实与虚幻夹缝中的避难所,正一点一点地失去它赖以存在的根基。
那些由炼金术强行扭曲的空间法则开始松动,被压抑的现实物理规则反噬,冲刷着这片人为构筑的领域。
对于地上部分的居民而言,这种崩溃的感觉过于直观。
天空开始出现裂纹,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透过裂缝可以窥见外界的真实。
现实从那些列席渗透进来,带着西伯利亚冰原的寒冷风雪。
他们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动,远处的赫鲁晓夫楼像喝醉了一样左右摇晃,中央庭园那些正在燃烧的云杉在狂风中疯狂摇摆,火光明灭不定,黑烟飘荡。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部分人以为是那位横空出世的少年救世主正在与敌人进行最后的决战,其惊天动地的力量余波导致了这场地震。
殊不知,两位至尊打的尼伯龙根都崩溃了!
尼伯龙根崩溃后,地上建筑只是从虚幻的夹缝中落回现实,除了位置可能有些微偏移,结构基本保持完整。
但重中之重的地下堡垒是肯定保不住的,会被冻土覆盖,崩毁。
所以,猜出真相的人已经开始逃命了。
地下堡垒,L1,设备与管理层。
中央控制室里一片混乱。
委员会那几个扎了进化药重返巅峰打算与奥丁殊死一搏的老家伙们,此刻正坐蜡般僵在原地。
原本还想着壮烈牺牲也不枉人世走一遭,没能牺牲也能走的体面,但现在貌似老天都不想他们体面。
几个老头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懊恼和尴尬。
为什么非要在地下换套新衣服?
为什么不能等走到地上再扎药?
但凡多等那么一下,路明非就来了,他们就不用死了,可以继续当他们的委员,继续发号施令,继续享受尊敬。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华丽的戏服压轴登场,却发现反派被一掌拍死,戏台还被砸塌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更糟糕的是,药效正在消退。
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无法得到宣泄,已经开始反噬,取而代之的是空虚和剧痛。
肌肉酸痛,关节做响,心脏也开始抽搐。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从巅峰状态滑落谷底,他们可不是动漫游戏中的角色,可以触发触底反弹。
等血条滑落谷底,那就真的死了。
几个老家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死局已定。
不是被敌人杀死,而是被自己蠢死。
也就在他们返回地下一层,跟其他人吩咐后事的时候,已经停止的警报再度响起,而且是尖锐到刺耳最高级警报——尼伯龙根毁灭预警!
控制台上的所有屏幕同时变成血红色,巨大的警告标志旋转闪烁,机械合成的女声用中英俄三种语言重复播报:
“警告,避风港即将崩溃!警告,避风港即将崩溃!
警告,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地面!重复,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地面!”
控制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他们停下了手头的操作,呆呆地看着主屏幕上几十个监控窗口,其中有一大半已经变成雪花,剩下的那些显示着触目惊心的画面:
走廊天花板剥落,管道破裂喷出高压蒸汽,承重墙出现巨大的裂缝,地面倾斜成危险的角度。
“这……这不可能!”一位委员会老登失声叫道,“避风港的界面稳定性绝对可靠,除非阵主死亡,否则不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阵主死亡。
基于那个被封印在最终圣所深处的男孩的潜意识,他们构造了这座避风港。
他活着,尼伯龙根就存在。
他死亡的那一天,庇护这个避风港的界面也会崩溃。
所以……是路明非没赶上?
还是他赶上了,但没能救下那个男孩,反而导致了封印破裂,男孩死亡?
无论是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避风港要完了。
“撤离!”安德烈毕竟是军人出身,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大吼:
“所有人!立刻撤离到地面!快!”
事发紧急,已经顾不上什么秩序和珍贵的设备,甚至末日派多年的心血也来不及抢救。
身处地下,一旦尼伯龙根崩溃,必死无疑。
于是,刚刚才撤到地下的专家学者们,又急急忙忙地往地面上赶。
一群人在摇晃的走廊里跌跌撞撞,不时有人摔倒,又被后面的人扶起来。
而地堡的工作人员有不少人都陷入两难境地,避风港建设了十多年,存储的东西数不胜数。
珍贵的实验数据,独一无二的炼金设备,几十年积累的研究成果,还有那些堪称人类文明火种的备份……
一旦避风港崩塌,这一切都将被深埋于冻土之下,他们的心血将全部白费。
所以很多人没有立刻逃离,而是疯了一样冲向各个储藏室、实验室、数据中心,试图抢救出一些最重要的东西,就像地震时抢救家中财物一样。
但在这种时候,任何耽搁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委员会的老家伙们看着这乱象,只感觉心里在滴血。
这可是他们毕生的心血,拯救人类的理想,经营了十几年的避风港,正在眼前崩塌。
但正所谓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
他们刚才还慨然赴死,现在死局已定,反倒没了那种悲壮,只剩下一种“死都要死了,至少死个明白”的破罐子破摔。
“下去看看!”安德烈咬着牙,“去最终圣所,至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电梯升上来,打开后,却发现里边站着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
乔薇尼半边身子染血,但都不是她的,状态看着还不错,但怀里昏迷的路麟城很惨。
脸色苍白得像死人,嘴唇青紫,脸上和肋下血流不止,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昏迷中依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怎么回事?”安德烈最先反应过来,“路秘书长怎么了?下面发生了什么?”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重伤昏迷,水银毒素入体,需要立刻救治。”
乔薇尼拖着路麟城往前走,顺便讲述最终圣所内发生的事。
“明非及时赶到,救下了我们俩。”她说,“但战斗余波导致封印破裂,那个男孩的封印被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