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上看着不像是下过雨的水泥地,表面布满了锈迹和水银斑,看着像是被锈蚀过后的金属栈桥。
而周围飘的也不是水蒸气,是乳白色的雾气,特么看着有点像湮没之井里的水银蒸汽。
我去,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尼伯龙根吗?!
楚天骄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然后他就发现这个结界之内还坐着两个人。
都是俊男靓女,看着年纪和他差不多大。
女的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腿边摆这个防毒面具,目光痴痴望着他飞来的方向,怀里还抱着个男人帮忙止血。
她怀里的男的面色苍白如纸,唇色青紫一片,一只手紧紧捂着肋部。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制服和金属桥面。
男人原本正脸色难看地望着水银池里那缓缓升起的少年,但当楚天骄这个不速之客闯入夫妻俩的二人世界时,他侧头望来。
四目相对。
瞬间,两人都将彼此认了出来。
我擦,路麟城?!
卧槽,楚天骄?!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楚天骄眨巴眨巴眼,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Look at that boy, look at your son,牢路 what was that?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你怎么在这儿?你儿子怎么回事?那个被吊着的男孩又是谁?
路麟城满眼苦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看了一眼乔薇尼,她还在望着路明非的方向,眼神痴痴的像是失了魂。
又看了一眼楚天骄,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还不等两人眼神交流出结果,外边的路明非已经有了动作。
他纵身跃出,天丛云剑斩断束缚住路鸣泽身体的锁链,仿佛抱着易碎珍宝般将灰白色的少年搂在怀中。
抱着沉睡过去弟弟,路明非落在一根青铜柱上,青铜柱表面的水银流走后,赤金般的本体上流淌着微光,雕刻着难解的图腾。
但是路鸣泽的身体不是青铜打造,他在水银池中浸泡了不知多久,水银已经深深地沁入他的皮肤。
刚才观察禁忌核心的时候,他就在猜矩阵中央的水银池中藏着什么——
每个炼金矩阵都需要类似阵主的高阶龙类,这个尼伯龙根其实是由他的意志构造的。
当时路明非就有所猜测,阵主会不会是路鸣泽。
而事实证明他猜的没错,只是路鸣泽的模样凄惨到严重超乎他的想象,让他整个人都险些被极致的愤怒冲晕了头。
路明非低头看着弟弟,他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物,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
拂开路鸣泽额前湿漉漉的头发,触感冰冷不似活物,路明非心脏又是一阵刺痛,轻轻呼唤他的名字:
“阿泽?”
灰白色的少年没有反应,像是死了,又仿佛在做一场持续了千年的噩梦。
路明非无比希望弟弟能在此刻睁开眼睛,对他露出那个熟悉的带着点腹黑的笑,说:
哥哥,你终于来救我啦。
但他没有,依旧闭着眼,不发一言。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那杆刺入路鸣泽心脏的枯木长枪。
他清楚镇压弟弟复苏的就是这把枪。
这把昆古尼尔比路明非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把都要“真”,无时无刻不在释放致死的效果,泯灭着路鸣泽体内的生机,让他始终处于不生不死的状态。
后方,路麟城瞧见路明非将那个魔鬼救下,还要拔出封印他的昆古尼尔,下意识出声阻止:
“等一下,明非!”
然而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昆古尼尔就被拔出,没有任何鲜血被带出,仿佛少年体内早已被放干了鲜血。
路明非反手一甩,将长枪扔了出去。
昆古尼尔极速射来,附着在其上的水银被甩干,暴露出枯木般的原皮。
它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在路麟城惊恐的注视下刺穿无尘之地的屏障,从他脸庞划过。
几缕头发被切断,飘落。
枪锋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鲜血流淌而下。
路麟城似乎被吓傻了,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看着那站在青铜柱上的少年。
而他身边,瞧见给自己留下严重心理阴影的昆古尼尔再度从眼前掠过,楚天骄差点化身炸毛的哈吉楚。
哪里还敢让路麟城说话,直接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一个字。
路麟城试图挣扎,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委屈。
但是楚天骄哪里管得了这些,情况未明,谁拳头大谁有理。
而现在,路明非的拳头最大。
虽然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他估摸着此刻有条路过的狗都得挨上两巴掌再做个绝育手术。
所以,闭嘴吧牢路,真打算死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抹脖子就好,别拉上哥们儿。
无视无尘之地结界内的异动,路明非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路鸣泽身上。
拔出昆古尼尔后,路鸣泽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空洞暴露出来。
透过空洞,可以看见里面的结构,没有完整的脏,只剩一团暗金色的像是熔岩般的固液混合物在缓慢蠕动,像是想要重新凝聚成形。
路明非伸手覆盖在那个空洞上,手中温暖的白光涌动,一点一点蔓延至路鸣泽的全身。
白光渗入伤口,与那些暗金色的物质接触,灰白的血肉重新变得鲜红。
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填补空缺。
接着说沁入体内的水银,在白光的照耀下,水银慢慢从从毛孔中渗出,化作细小的银色蒸汽飘散在空中。
灰白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带着血色的肤色。
再然后是躯干,是脸庞,是四肢。
白光所过之处,所有的创伤愈合,所有剧毒排出,几近于无的生机也重新在体内复苏。
不知过了多久,当白色全部褪去,少年脸色恢复红润,被洞穿的心口愈合,心脏从新开始跳动。
而后,躺在路明非怀中的少年缓缓睁开眼,同样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但并非路明非那种仿佛要将世界都点燃的炽烈金色,而是如暖阳初升般的淡金色,眼底深处有细碎光芒流转,像是藏着整个星河。
灵魂归位,终于不用再异地登录账号。
路鸣泽凝视那张熟悉的脸,望着那被乱发遮掩住的黄金瞳中流露的真情。
他抿了抿嘴,抬起手捏捏路明非的脸,微笑道:
“哥哥,你终于来救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