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苏小妍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她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笑。
今晚姐妹聚在一起喝点小酒,聊些八卦,说说孩子的终身大事,玩得很开心。
也许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酒量也上涨,换以前这个时候她都醉的迷迷糊糊需要丈夫派人去接了,但现在不过是微醺,轻而易举放倒了闺蜜,笑到最后。
车子驶入孔雀邸,在家门口停下。
司机下车为她开门,苏小妍摆摆手,拎着包包下了车。
夜风有些凉,她却不感觉冷,抬头看了眼家门。
三楼她卧室的灯还亮着,那是佟姨给她留的一盏灯,其他房间都暗着,只有庭院里的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
苏小妍打开门,正要弯腰换鞋,忽的又愣住。
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士皮鞋。
鹿天鸣每次回家都会把鞋放进鞋柜,绝不会就这么随手丢在玄关。
就算他忘了,佟姨看见也会放好。
苏小妍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什么情况?
是鹿天鸣太累了?
还是佟姨请假了?
她喊了一声:“鹿天鸣?佟姨?”
没有人应。
客厅里黑着灯,只有从玄关透进去的微光,苏小妍嘟囔一声:
“怎么连客厅的灯都没开?”
往常佟姨都会把灯打开,等她休息后才会关。
或许是鹿天鸣今天应酬喝多了,佟姨扶他去休息了,没顾得上这些。
这般想着,苏小妍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去了佟姨的房间,发现她人趴在床上,睡得正香,甚至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苏小妍摇了摇头,走过去,轻轻把佟姨翻了个身,小声嘀咕:
“这样睡会胸闷气短打呼噜的。”
佟姨没有醒,继续睡。
粗神经加上喝了点酒,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客厅地毯上躺着一个穿西装的人影。
而在更深的阴影里,单人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
那个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尬住了还是无语住了,硬是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苏小妍上到三楼,先去了鹿天鸣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人,床铺整整齐齐。
苏小妍退出来把门关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换洗衣物,准备卸妆洗澡,洗去一身酒气和疲惫再睡个美容觉。
鹿天鸣是个究极工作狂,每天忙到很晚才回家,甚至经常夜不归宿。
两人再婚这些年,一直都是分房睡。
她睡眠浅,容易被吵醒,是鹿天鸣主动提出分房睡。
苏小妍一开始以为是他在迁就,后来就成了习惯,谁也没想过改变。
拿着衣物走进二楼的浴室,打开水龙头开始往浴缸里放水,温热的水流哗哗作响,蒸汽渐渐弥漫。
她对着镜子正要卸妆,楼下客厅传来一声轻咳。
很轻,但隔着一层楼板,隔着哗哗的水声,苏小妍还是听见了。
于是她停下动作走出浴室,来到二楼的栏杆边,俯身朝下看去。
客厅依然黑着,但借着二楼透下去的灯光,她还是能将下方尽览无余。
只见,鹿天鸣躺在地毯上,侧着身,像是睡着了。
但姿势有点别扭,一只手压在身下,另一只手向前伸展,身子微躬双腿蜷缩,有点像是在致敬传奇坑王雅木茶。
而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身黑色长风衣,黑发有些凌乱,手里端着一杯酒,轻轻摇晃,和酒吧里那些钓妹子的花丛猎手一样。
瞧见这副景象,苏小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抓住栏杆,强自镇定:
“你是谁?”
她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不顺便把手机带上,这样她就能报警了。
但很快她就没时间后悔了。
下方那个人动作稍顿,放下酒杯,抬起头看向二楼。
光线落在他脸上,照亮五官,苏小妍的呼吸都差点为之一滞。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在回忆中都变得模糊,但当对方再一次出现,她还是第一时间就将他认了出来。
楚天骄!
她的前夫,她孩子的亲生父亲,那个在她生命里留下最深印记又让她失望透顶的男人。
他还是那么英俊。
五官较之过去并没有大变样,甚至看着比起之前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成熟了很多,依旧是能让女人心跳加速的类型。
可唯独那双眼睛。
苏小妍印象中最深刻的,除了楚天骄那骗人的嘴,就是那双总是写满爱意的眼。
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像是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温暖,炽热,让她总是三番两次压下心中积蓄的不满。
可现在,那双眼睛漆黑如渊,深不见底,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给她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
苏小妍忽的想起他跟自己吹过的牛,说他是个王牌贱谍,在天南海北都执行过任务,还是个冷酷到没朋友的杀手。
但她从来都没信过,只当他是电影看多了。
“怎么是你?”苏小妍的声音稍微镇定些许,“你来做什么?!”
话语里有一点埋怨,一点不满。
这么多年不联系,音讯全无,连儿子都不管。
现在忽然大晚上杀到自己家,还把她现在的丈夫打趴下,大摇大摆地坐在那儿喝酒。
所以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难不成是从混吃等死的废柴进化成了江洋大盗,准备把她掳回去当压寨夫人?
苏小妍脑子里闪过各种离谱的念头,但多少还是有些不安,那双眼睛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害怕。
楚天骄没有回答。他探手在沙发扶手旁一捞,从视角死角摸出一把长刀。
那是一把日本刀,刀鞘是深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他握住刀柄,缓缓站起身,长刀出鞘,那双漆黑的眸子牢牢将她锁定。
苏小妍瞪大了眼,张开嘴想要尖叫,但还不等声音从嗓子里嚎出来,下一瞬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