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不再是少女那种娇嫩的瓷白,而是透着健康生命力的润泽,五官的线条依旧精致如昔,但眉宇间沉淀着一丝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与通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熟悉的如水般温柔的深蓝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太阳融化般的金色。
带着恍如纯血龙族的威严。
这是她的身躯骨殖瓶重塑过程中,龙王级炼金术在她生命本源中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但这金色并不狂暴,也不具侵略性,反而格外的温润深邃。
刚恢复意识,Eva还有些许茫然,像是大梦初醒,还未完全找回对现实的锚点。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周围冰冷的仪器和管线,扫过控制台闪烁的屏幕,最后定格在了芬格尔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芬格尔站在原地,像一尊望妻石雕塑。
他想笑,想冲过去,想大喊,想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美好的梦境。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从茫然逐渐聚焦,逐渐倒映出自己的身影,逐渐亮起他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的光芒。
Eva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发出。
她的大脑似乎正在适应,适应拥有声带、拥有口腔、拥有舌头的感觉。
“芬格尔……”
声音很轻,近似梦呓,又像是崭新的琴弦被人拨动,带着生涩的震颤。
这一声呼喊,直接驱散了芬格尔身上所有的无形禁锢。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并非虚弱,而是情绪太过汹涌,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支撑。
看着近在咫的少女,这个曾如狼王般孤傲,也如败犬般自甘堕落的男人,眼泪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没有发出哭声,只是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Eva看着他,黄金瞳中闪过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怜惜与柔情,她伸出双手,将无声垂泪的男人搂进怀里。
这是她的男人啊。
曾经那么骄傲,那么耀眼,哪怕时过境迁自我放逐,也依旧如当年那般,只愿意在她面前展露自己柔弱的一面。
她轻抚着爱人稍显凌乱的银灰色长发,任由他滚烫的热泪打湿衣襟,脸颊轻轻磨蹭着他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芬格尔,我回来了。”
切实的温暖,从她掌心和胸怀传来,透过皮肤,顺着血液,一路烫进芬格尔枯寂了八年的心脏。
“你把我找回来了。”
不是投影冰冷的虚无,不是隔着无尽冰海此生难觅的绝望,是真真切切触手可及的温暖。
“欢迎回来,Eva!”芬格尔声音听不出哽咽,只是紧紧反握住Eva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真实感烙进骨血里。
Eva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说“我没事”,只是安静地让他靠着,手指一遍遍梳理着他凌乱的头发,无声地告诉他:
我在。
在很久以前,他就喜欢握着她的手,有时候一握就是十几个小时,松手的时候手上都是汗水。
他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脆弱只暴露给她看。
她是他最温暖的避风港。
过了不止多久,芬格尔的颤抖才渐渐平息。
他像小孩子一样在Eva胸口磨蹭两下,擦去脸上的泪,抬起头。
眼睛微微泛红,视线却一刻不舍得离开眼前失而复得的爱人。
“抱歉,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他得庆幸,自从Eva离开之后他就学会了哭泣,虽然每一次都是带有目的性的鳄鱼泪,不是求饶就是耍诈。
但也正因为熟练无比,他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涕泪横流。
为这美好的重逢留下一点小小的瑕疵。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抱歉。”Eva看着他,目光无比温柔:
“而且,你也不是第一次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芬格尔:“……”
他看着沐浴在光线之中,宛如圣母玛利的少女,很想说一句这话放在这个场合是不是不合适。
但最终,他还是没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只是用力将她搂在怀里,鼻子埋在她绸缎般的发间,仔细感受着她的气味。
失去Eva以后,他就从备受瞩目风光无限的狼王转变成为了一心只想复仇的野狗。
他抛弃了尊严,舍弃了节操,抛弃了立场,此生仿佛只为复仇而活。
野狗不需要墓碑,狂奔到腐烂就好。
万幸,他的努力最终没有白费,在校准努力的方向后,Eva如愿以偿回到了他身边。
此时此刻,他莫名感觉一阵愧疚,明明怀中抱着的是Eva,心里想的却是其他男人。
如果路明非在这,芬格尔生怕自己会忍不住一首歌来:“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
但路明非早有预料,始终没有出现,将这片刚刚诞生了奇迹的空间,留给这对终于跨越了生死,重新触碰到了彼此的苦命鸳鸯。
相拥许久,直到钟楼再度响起钟声,Eva终于抬手轻轻拍了拍芬格尔:
“不打算让我换件衣服吗?”
芬格尔闻言,微微松开Eva,却没有放开她的手,低头望去,发现薄如蝉翼的白织沾染他的眼泪后早已湿透,紧紧贴在Eva身前。
素衣勾勒出梅花,笔锋浓转淡。
正常人在这个时候,肯定是把衣服脱下来给女伴披上。
但芬格尔只是一把扯开校服外套,顺便把内衬衣一起撕开,把Eva整个人裹了进来,试图用自己灼热的体温将白织上的泪水烘干:
“这样就好了。”
忽如其来的霸总行为让Eva小小惊愕一下,但很快又释然,笑笑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如他一样汲取着阔别已久的气息。
她对他从来都是予取予求,从不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当然,她也无比怀念芬格尔的拥抱。
一分一秒都不想与他分开。
“嗯,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