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需要载体,所以我把她接入了诺玛的系统,成为了她的第二人格。
诺玛最初的设计蓝图,就是参考Eva的形象和思维模式打造的,她们俩几乎完全兼容。”
老牛仔缓步前行:“她会思考,会记忆,会学习,会成长。
她拥有Eva全部的人格和记忆,截止到格陵兰海行动开始前的记忆,但她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状态。
我修改了她的认知,让她以为自己是人工智能,是诺玛的战争人格,是纯粹的数据生命。”
说着,他越过六层核心控制室,继续向前。
芬格尔过去那些年没少到访中央控制室和Eva见面,但从不知道还有地下七层。
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挡在面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铭刻其上的复杂炼金矩阵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守夜人将手掌按在门中央,矩阵识别了他的血统和权限,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真正的中央主机室,巨大的空间让芬格尔一时有些失语。
地下七层高度超过二十米,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部由某种银灰色的金属板材覆盖,表面流淌着细微的电弧。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体结构,直径至少有十米,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圆柱体表面是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和闪烁的指示灯。
那是诺玛的主机核心。
但真正让芬格尔屏住呼吸的,是圆柱体内部的东西。
在无数管线、电路板、散热鳍片的环绕中,悬浮着一个培养舱。
舱体是透明的,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
而在营养液中央,静静漂浮着一个大脑。
人类的大脑。
它被精细的金属支架固定着,表面连接着数以千计的微电极,淡粉色的脑组织在营养液中微微搏动,像是还在呼吸。
电极上流淌着微弱的电信号,那些信号被转换成数据流,通过管线传输到周围的计算机阵列中。
芬格尔抓住门框,指甲仿佛要深深抠进金属里,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个漂浮的大脑。
“那是……”他的声音完全嘶哑了。
“Eva。”老牛仔遥望着那培养舱中的大脑,眼中闪过一抹哀痛之色。
虽然他救下了Eva,但把她变成这副模样,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大脑本身没有痛觉受体。
但意识呢?灵魂呢?
被困在这样一个躯壳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机器的一部分,却无法表达,无法反抗,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的处境……这算不算痛苦?
所以,他才会选择修改Eva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只不过是那个人类少女的记忆备份。
虽然以后有感情和个人意志,但起码,她不会那么难受。
不过今天,这个秘密已经保留不下去了。
忽然,无数指示灯开始剧烈闪烁,而后又突然熄灭,偌大空间内陷入绝对的黑暗。
一束光从上打下,落在控制室中央,一个全息投影缓缓凝聚。
是Eva。
她穿着卡塞尔学院的女生制服,长发垂到脚踝,面容精致如瓷娃娃。
少女的身影是半透明的,边缘散发着柔和的蓝光,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两人。
“谢谢你,弗拉梅尔导师。”她轻声说。
老牛仔刚才没有关闭沿途的监控,她全程听完了两人的对话。
显然,事已至此,老牛仔已不再打算瞒着当事人。
Eva的投影飘到老牛仔面前,微微躬身。
“谢谢您当年救了我。”她说,“也谢谢您这八年来,一直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守夜人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女,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一个老师,连自己的学生都保护不了,有什么颜面让你感谢。”
“如果不是您冒天下之大不韪使用禁忌方法将我救下,我早就已经死了。”Eva诚挚道。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真实状况一旦泄露,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但当时的守夜人却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就着手抢救她的生命。
老牛仔摆摆手,想要拿去酒壶喝一口,但是忘记带了,只能推了推芬格尔:
“有什么话留着跟这小子说吧,他这次回来,应该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了这对苦命鸳鸯。
芬格尔和Eva一直有联系,但这次他却很难再和以前一样想办法逗她笑。
虽然她还活着这个消息让他很高兴,但她现在的状态却过于残酷,让他一想都感觉心脏在抽疼。
“芬格尔。”Eva伸出双手捧着芬格尔的脸,眼带几分心疼:“你瘦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芬格尔瞬间红了眼眶,但还是强撑着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我只是发现自己血糖血脂血压有点高,正在减肥。”
“是吗,那很值得表扬了。”Eva的投影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他。
虽然是虚拟的,虽然没有任何触感,但芬格尔能感觉到那种温暖的、熟悉的、只属于她的气息,充盈着自己身周每一寸空气。
他于是也抬手轻轻拥抱着以为早已离他而去,实际一直以另一种形式陪伴在他身边的女孩儿。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散了这虚幻的身躯。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Eva笑着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无比温柔:
“你已经把安娜他们带回来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办法让我恢复原样。”
芬格尔用力点头,正待说话,忽然有脚步声闯入,两人齐齐回头向着门口望去。
只见门口,路明非和老唐还有康斯坦丁不知何时出现,身旁立着一个等人高的青铜罐。
瞧见两人望来,老唐吹了声口哨,路明非则扬了扬眉毛:
“哟,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芬格尔搂着Eva的投影,看着忽然闪现的三人,表情直接从悲伤变成了狂喜,嘴角都差点咧到耳后根:
“不,你们来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