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胶州总兵张梦吉默默看着他面前一个个狗笼。
“不,我不是范承宗,我不是范承宗,我是倭国人,我真的是倭国人啊……”
距离他最近的笼子里,顶着月代头的范承宗还在哭嚎。
因为笼子实在太小,我大清登州总兵在里面基本只能保持蜷曲的姿势,就像挤进吉娃娃笼子里的哈士奇。
他的哭嚎在寒风中凌乱着。
但是……
“他就是登州总兵范承宗,他是范文程侄子,我是去年的武状元,我是济宁人啊。
我是被他们逼得,我真是被他们逼得!
去年秋天他因为之前于七造反,处置不力被提问,正好洪承畴提出联络荷兰人和倭人偷袭宝船,他就自告奋勇戴罪立功,然后逼着我一起,从去年秋天就剪了辫子蓄发等着剃倭人这种发型,洪承畴说这样就算失败,也可以推脱说就是倭人。
在京城的荷兰使者从登州去倭国,在倭国联络他们的人,到登州用登州的水师战船。
因为荷兰人还要招募倭人,故此耽搁到现在才动手。
他们还在倭国劫了一艘延平王府向这里送油的船,原本是想这艘船载着倭人混到这里,一旦动手先截断码头,我们以骑兵迅速增援,封锁码头,由荷兰人带着倭人从海上进攻宝船。事成之后宝船由荷兰人开走,朝廷只要抢了宝船,断了大都督的法宝,再动手剿灭,小的可以作证,都是朝廷谋划的,他就是范文程侄子登州总兵范承宗。
这些也都是八旗,只是花了半年留出倭人的发型,那些不是这种发型的才是真倭人。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是济宁人,大都督可以去济宁找人来辨认。
我家人都还在济宁啊。”
武状元在另一个笼子里嚎着。
“所以,你们准备怎么解释?”
杨丰说。
张梦吉继续保持沉默。
“洪承畴聪明反被聪明误,倭人留这种头的是武士,荷兰人能在出岛招募的无非就是些海盗,哪有全都留这种头的?”
朱成功说。
当然,对于洪承畴来说并不需要在意这个问题,他只是需要一种和我大清金钱鼠尾一样,可以当做身份标识的东西,其实从明朝画作看,倭寇形象还真就是类似月代头的,所以洪承畴这样也很合理。但那些倭寇本来就是倭国诸侯混战造成的大量浪人,甚至还有西南大名的直接参与,而现在德川幕府已经锁国,除非得到德川幕府或者地方大名配合,否则荷兰人在出岛,真的很难招募多少武士参与。
所以真倭人反而发型混乱,甚至大部分就没有发型。
“对对对,延平王说的对,他们真不是倭人,我可以作证,我可以给大都督和延平王作证!”
武状元赶紧喊道。
张梦吉叹了口气。
“大都督,他自己都说他不是范承宗了,他自己还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一脸真诚的说。
他还能说什么?
再说这种事情有必要说什么吗?
无非就是想打或者不想打,想打的话不是也是,不想打的话是也不是。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总以为自己那点伎俩很聪明,殊不知在本大都督面前不过是些笑话,我叫你来也不是查验他真假,真假也不是你们说了算,我只是让你回去告诉大玉儿,我已经给了你们机会,可你们却不珍惜。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有必要再给你们机会了。
本都督将亲自率领大军,前往京城捉拿野猪皮一族明正典刑。
现在你可以滚了。”
杨丰喝道。
懂了。
这是想打。
张梦吉赶紧跪下磕头,然后很懂事的爬着后退,再站起身退下……
“大都督,那我也回去了。”
朱成功笑着说。
“大王自己玩去吧,把你的那份带走,顺便去舟山,让张首辅发一份昭告天下的圣旨。
要给各省建奴都送去。”
杨丰说。
朱成功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他的那几艘战船。
而他手下士兵,则上前抬起一个个狗笼,这些狗笼里装着是被俘的十几个荷兰人,这次偷袭总共一百五十个荷兰人和五百倭人,除了这些荷兰人,另外还有五十多个倭人被俘,但他们就没必要浪费笼子了,都被穿了琵琶骨,用铁丝串起来。
他们当然不可能逃的出去,朱成功的战舰和杨丰的机帆船,其实都藏在黄岛那边,荷兰人的排桨蜈蚣船一进淮子口,这些战船就驶出封门了。
不过更准确说,这些是完好无损被俘的,至于那些烧伤跳海的,这样的根本没有保留价值,被杨丰扔给手下医学院当老师了。
说到底医学的进步,还是需要尽可能多的奉献者,要不然怎么阿美利坚医学发达呢!
最近杨丰手下的外科技术正在突飞猛进。
那些医生都已经敢做小手术了,再说这就是个胆量问题,至少目前情况下治死也是可以原谅的。
而且明朝也不是没有手术,毕竟现代某博物馆还有明朝的全套手术器材。
延平王那里的事就让他自己处理吧,毕竟荷兰人是在倭国劫他的船,所以无论荷兰人还是倭国人,都需要给他一个交待,这些人不给他交待,他就得给这些人一个交待,作为目前东亚甚至东南亚海上的老大,拥有上千艘各类战船的海上几乎可以说霸主,他现在真有能力摧毁巴达维亚。
棱堡?
和杨大都督送给他的飞艇加铝热剂炸弹说去吧!
目送延平王登上他的座舰,杨丰将目光转向范承宗,除了后者和武状元,其实还有两百多八旗勇士也被俘。
其他大部分其实被淹死了。
毕竟都穿着铠甲,被高压水炮冲进海水,真的连挣扎余地都没有。
“我是倭人,我真是倭人,我不是范承宗……”
范总兵还在嚎着。
杨丰笑了笑。
“你爱建奴,建奴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