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目前延平王旗下一千多艘各类战船。
虽然大部分是近海民船,其实没法用于海战,但能参战的也得三四百艘,扣除部分还在外贸易的,这次也出动了近三百艘。
而且大部分是这种改造后的小型战船。
海面上一艘艘全速航行的鸟船和广船,在英荷舰队的拦截中,尽管不断有中弹,甚至因为中弹太多下沉的,但却无一转向,全都顶着炮弹向前,用自己的身躯硬扛。很快两艘最快的小型战船冲进射程,然后顶着对面炮门火焰的喷射,在仅仅五十米距离,在船体随浪升起的瞬间,喷射出数千发铜钱,在洗甲板的快乐中,随着海浪的跌落全速靠近。
在撞上目标前,拿着燃烧瓶的士兵从掩体冲出,向着对面硝烟弥漫中砸出燃烧瓶。
虽然一艘战船上因为水兵中弹,反而把自己引燃,但他们前面的敌军战舰也燃起熊熊烈火。
因为甲板上非死即伤,那些荷兰人甚至没人灭火。
其实现在英荷舰队已经顾不上交战了,随着旗舰上发出的信号,一艘艘战舰抛下那些燃烧的同伴,顶着另一边的火力,全速转向躲避这些小型战船,同时抛出压舱物,以加快他们速度。
但也就在这时候,他们前方的海面上更多小型战船出现了。
这些明显不一样,不但船型都是沙船,连旗帜都变成了红色的。
更重要的是……
它们在逆风航行。
而且降下了风帆。
四十多艘这样的战船,在海面就像冲锋的骑兵排成一列横队,在逆风中不断向前,空荡荡的的桅杆上红色的旗帜猎猎。
它们后面拖着隐约的黑烟,迎头撞向英荷舰队前锋。
英荷舰队立刻转向,在后面追击的明军同样转向中,一边和对手交战,一边对着这些新来的对手亮出一排排炮口。
但还隔着至少五百米,这些战舰前端就喷出硝烟,紧接着炮弹的呼啸在天空响起。
英荷水兵们愕然看着头顶,一组组链弹从天而降。
因为是类似臼炮的弹道,所以炮弹速度并不快,至少他们还是能以肉眼从天空中分辨出来。
也就是说这炮弹还很大。
但是……
这链弹为什么拖着烟迹。
然后他们下一刻就明白了。
虽然绝大多数链弹都打偏了,落在了海水中,但依然有一枚落在一艘英国战舰的船帆上,在撞开船帆后,紧接着被后面木头勾住,然后向下坠落,但还没等落到甲板上,其中一个炮弹就化作了爆炸的火光,巨响中弹片和铁链瞬间向下扫荡甲板。而另一枚炮弹却被爆炸威力冲击,以更凶猛的力量撞击甲板,直接撞开相对薄弱的甲板,落到了下层火炮甲板,但还没等真正落下,就在里面化作爆炸的烈焰。
火焰和硝烟带着被炸碎的水兵肢体,瞬间从一个个炮门向外喷射。
而远处那些战舰依然在不断向前,并且迅速完成装填,紧接着第二轮开花链弹射出。
而此时那艘英国战舰已经在燃烧。
虽然火药通常在底舱,并不容易引起殉爆,但船舱里能被引燃的东西可不仅仅是火药。
而英荷舰队的拦截射击却没什么用。
距离太远。
这样的距离上根本不可能命中,毕竟战舰在随波起伏。
所以英国人才习惯和他们的排队枪毙一样,把距离拉近到两百米,然后以海上几乎贴脸的方式对喷,他们就这样眼看着那些战舰前方硝烟不断升起,然后一组组开花链弹不断落下,虽然依旧绝大多数都落在大海,但很快第二个倒霉的出现。
被锁具缠住的两枚炮弹,几乎同时在水兵头顶炸开,甲板上一片血色。
直到双方之间距离拉近到三百多米,这些不需要风帆的战舰,全部转向保持和英荷舰队的平行,同时也亮出了尾部的火炮,总计八十门火炮,继续瞄准了英荷舰队,并以两打一的方式,各自瞄准目标。然后他们的炮弹换了,换成了带尾翼的,这些炮弹依然瞄准了风帆,因为尾翼上带钩子,很快就有炮弹被一艘荷兰战舰的索具勾住。
然后在荷兰人惊恐的目光中,它也化作了爆炸的火雨。
这时候他们事实上已经被两支舰队夹在中间,一边是四十艘保持距离,然后不断用首尾炮以开花弹攻击的,而且目标全是风帆,虽然命中率依然不高,但都是开花弹,只要命中就能造成严重杀伤。
最初挨炮弹的那艘甚至已经报废……
“轰!”
它碎了。
蔓延的火势终于引爆了底舱的火药。
一边是延平王府的炮舰,和他们维持战列线对轰。
后面是无数饿狼般的小型战船,不断追上一艘艘武装商船,然后抵近以铜钱洗甲板,并砸燃烧瓶,英荷舰队的战舰数量就这样不断减少,很快就只剩下了不到二十艘,而他们的敌人依然仿佛无穷无尽般。
“不对,他们想干什么?他们这是故意的。”
岸上观战的施提督终于发现不对了。
的确,这明显就是在故意驱赶,而且是把这些荷兰战舰往深水驱赶,还锁住他们逃跑的方向,只留下前方一个选择,仿佛前面有什么陷阱,但问题是他真没看到什么陷阱,他现在的高度可以观察的范围更大。
“大人,您再好好看看他们前面。”
手下说道。
施提督瞪大眼睛看着远处的海面。
“那里怎么长出一座岛?”
他惊愕的说。
在这片他已经无比熟悉的大海上,在他确定没有海岛的位置,却突然凭空多出了一座海岛。
而被驱赶着的荷兰战舰,驶向那座岛。
不过荷兰人未必能看见,毕竟此刻他正站在远远高出荷兰人桅杆高度的山顶,哪怕后者距离那海岛更近,也很难看到,不过应该用不了多久,那座海岛正在闪烁着亮光,隐藏在海浪反射的波光中,哪怕是他,也需要仔细分辨,才能把它从波光中分辨出来。
而且他惊愕的发现,那座岛正在以很慢,但却稳定的速度,在他视野里悄然变大。
仿佛一头吞舟的巨鲸,在那里张开了深渊巨口,等待着荷兰舰队送上门。
施提督其实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但他真的不想承认啊!
“那就是宝船。”
手下却很残忍的告诉了他真相。
“大人,那杨丰最喜欢干的,就是用宝船去撞,它太大了,哪怕被它擦着,也会碎的,当初张杰的浙江水师,就是这样全军覆没的。”
他紧接着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