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
校场上。
“我与明寇不共戴天!”
我大清直隶总督苗澄状若癫狂的嘶吼着。
“扶清灭杨!”
“扶清灭杨!”
……
一队队打着旗子走进校场的团练们边走边机械的喊着。
这些都是保定,真定再加上部分河间府所属州县的,这片区域也算是京城近畿了,所以当官的还是很多,在允许办团练的圣旨下达以后,那些在籍乡宦,再加上部分在京城的御史翰林之类闲官,纷纷回家以原官办团练。
至于资金则是给老百姓加捐。
这里距离京城太近,截留税收这种事情肯定不敢。
所以宁可苦一苦乡亲也不能苦着八旗老爷,毕竟八旗老爷真能过来抄家灭门的。
不过嘴上还是喊着士绅捐献为主,为国分忧嘛,但实际上就是各自的都如数奉还,然后再把老百姓交的捐,通过购置武器铠甲之类送进自己兜里。
这种方式组建的团练质量可想而知,甚至都吃空饷,紧急时候拉壮丁,传统手艺不能丢,所以此刻这些身上破破烂烂,饭都不一定吃饱的团练,拿着很可能还是明朝卫所武库拿出的锈蚀刀枪,扛着锈迹斑斑三眼铳,甚至还有拿着草叉子……
虎叉!
什么草叉子?
但总之都是这种画风。
不过也有少量精锐,应该是士绅的家奴,骑着马,带着弓箭,看上去颇有战斗力。
这一带尤其是河间,一直是明朝的马场,所以民间骑射还是懂,比如九千岁这样。
当然,也可能是刘六刘七这种。
不过也有真正像样,或者说勉强有点武装人员样子的,也就是那些原本卫籍达官带领的,这里明朝卫籍达官的数量还是不少,这些卫所将领也在名单,他们都是有世袭官职,投降建奴那当然就是叛逆。这部分其实才是苗澄真正勉强能用的,另外还有就是那些包衣,这一带同样八旗的托克索数量众多,毕竟那是连大儒都能被圈地的,八旗主子南下,这些管理托克索的包衣当然还得留下给主子管理田产。
万一主子们还能回来呢?
包衣嘛,都是盼着主子回来,他们能继续跟着主子作威作福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主子们南下以后,他们就是这些托克索真正说了算,可以继续把阿哈当奴隶。
包衣变主子了。
想想就激动。
那当然也就格外卖力。
总之苗总督面前,我大清的忠义们就这样汇聚起来。
虽然苗总督知道这些家伙不靠谱,但问题是他也没别人可用,原本还有些绿旗军,但都被岳乐带去,然后在冀东溃散,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
另外还有部分干脆跑路南下去护驾了。
这时候谁还留在这里陪他玩孤忠,他以后连粮饷都发不出,绿旗军在这个问题上一向都是最敏感的。
最终苗澄只好带着这么一帮在这里为我大清血战到底。
“扶清灭杨!”
在苗总督的右边,我大明崇祯十六年进士,先投降李自成,又投降我大清的三朝元老,真定人梁清标高喊着。
“扶清灭杨!”
另一边同样的三朝元老,大城人刘汉儒这在高喊着。
当然,他已经弃家以投奔光明了。
毕竟大城那地方没有任何坚守的意义,这时候运河已经开始解冻,而且明军也已经拿下天津。
实际上现在整个冀东和天津都已经被迅速拿下,各地士绅惨遭荼毒,一片风云变色,暗无天日的恐怖景象,好端端大清盛世一下子俨然魔窟,各地妖雾笼罩鬼哭狼嚎,白骨遍野,血流成河……
至于泥腿子……
泥腿子还算人啊?
所以刘汉儒和他儿子,丁母忧在家的原湖广布政使刘楗逃到保定。
现在他们也难啊,摊上这么个妖魔,真的没有道理可讲,他们不就是投降建奴了吗?这有什么啊?谁没投降?谁没投降?凭什么我们就不一样,那要算起来,这天下都是投降了的,凭什么就我们是汉奸,那些老百姓不一样投降了?他们怎么就不算……
这时候泥腿子就可以算人了。
但这种事情他们也没办法,只能说面对这种现实吧?
此刻我大明四川巡抚刘汉儒,真的是满腔悲愤,当然,他并不知道,哪怕是我大清,后来也一样把他编入贰臣传的。
“诸位,此番非只为大清,亦为我儒家道统,那妖孽不遵圣贤之道,不教纲常,专以异端邪说祸乱天下,奇技淫巧以愚黔首,妖法荼毒士绅,此乃欲灭我儒家毁我道统,明为明臣,实为妖魔,今日我等当与之血战到底,以血卫道,除妖以护教!
儒家即大清,大清即儒家!”
他带着明显的凶狠嚎着。
苗澄愣了一下,紧接着清醒。
“对,儒家即大清,大清即儒家,以血卫道,除妖护教!”
他吼道。
这的确是很聪明的办法,把我大清和儒家绑定,把我大清之敌,士绅之敌,变成儒家之敌,把明清之战变成道统之战。
唯一的缺陷就是……
我大清的儒家都已经成奴家了,他们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都堪忧啊。
然而紧接着他却惊愕的仰望天空。
刘汉儒等人赶紧抬头,看着天空中那架迅速下降的红色飞艇。
而那飞艇上面,一条金色巨龙蜿蜒,虽然知道是画上的,但此刻仍然给人一种活了的压迫感,而在巨龙的下面,或者也可以说飞艇座舱下面,一个头戴唐巾身穿道袍的身影,正一只手拎着巨剑,一只手抓着绳梯悬在半空。
在飞艇的下降中逐渐清晰。
“快,杀了那妖孽,以血卫道!”
刘汉儒焦急的扯过他儿子。
刘楗急忙拔出短枪,就在同时苗澄等人也清醒,纷纷呵斥手下,然后一支支鸟铳和弓箭指向天空。
当然,他们也知道根本够不到,不过就是发泄内心的恐惧和仇恨。
但就在同时,伴着枪声和利箭破空声,天空中呼啸声却响起,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枚枚圆筒状炸弹带着尾翼落下,撞击他们脚下的校场,紧接着在爆炸中化作溅射的火焰。刘汉儒等人惊恐的尖叫着,眼看着那火雨从天而降,然后落在他们身上,他们忙不迭的拍打着,但却发现这东西越拍越多,不过好在大家都穿着官服,赶紧混乱的脱下,将这些燃烧的官服抛开。
但那些穿着铠甲的原本达官和包衣却没法短时间脱下,只能在那里边拍打边焦急的喊着。
校场上一片混乱。
那些团练全都在惊恐的逃跑,带领团练的家奴试图阻拦,但却紧接着被他们淹没。
不断有身上带着烈焰惨叫着倒下的。
杨丰在天空中欣赏着这一幕,然后他手中巨剑一横,同时摆出一副信仰之跃的姿态,突然从两百多米高空直接跳下。
紧接着他背后的降落伞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