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电影宫门口仍然聚集着数十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尚未收拢；
不远处还有兴奋未消的影迷在合影留念；更远处，不少亚裔面孔正朝这个方向张望——可能是留学生，也可能是来自国内的游客。
而刘艺菲身边，空无一人。
没有助理，没有保镖，甚至连个同行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她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在深夜十一点的威尼斯，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一阵后怕如冰冷的手攥紧了赵言蹊的心脏。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即便这不是国内，即便威尼斯电影节以艺术氛围著称，但这里从来不缺少认识刘艺菲的人。
那些追逐明星的“街溜子”、那些想搞个大新闻的狗仔、那些狂热的粉丝……一旦他们认出她，而她身边没有任何防护——
“你怎么来了？”
赵言蹊几乎是冲到她面前的，语气里压抑不住的严肃盖过了最初的惊喜。
他下意识地侧身，试图用自己挡住部分投来的视线，手已经不自觉地去拉她的胳膊，想将她带离这个过于暴露的位置。
刘艺菲眼中的笑意凝住了。
她仰头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或狡黠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她飞了十多个小时，在电影宫门口惴惴不安地看颁奖礼直播，在他捧起金狮的那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她瞒着所有人，连助理都没告诉，只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只为了能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实实在在地站在他身边——
可他第一句话，是带着责备的质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而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闪光灯骤然亮起！
“赵导？！那是……刘艺菲？！”
一个中國记者的惊呼带着不确定的兴奋，但他手中的相机已经本能地连按快门。
紧接着，更多镜头转了过来。
“刘艺菲！真是刘艺菲！”
“她怎么会在这里？！”
“刘艺菲是？”
“赵言蹊导演获奖感言里的那个女孩！”
“快拍！快拍！独家新闻！”
英语、意大利语、中文的惊呼混杂在一起，还有热心的中國记者给其他不太清楚的国外记者讲解着，原本正在散去的人群像被磁石吸引般重新聚拢。
更多的闪光灯亮起，噼里啪啦如盛夏急雨，一众记者一边疯狂按快门，一边试图挤开人群靠近。
赵言蹊脸色骤变。
他猛地将刘艺菲拉向自己身后，用整个身体挡住那些镜头，手臂紧紧护住她。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委屈，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到了。
“别怕。”
他低声说，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后怕和心疼。
不过已经晚了，记者们已经围了上来。
“赵导！请问刘艺菲小姐是专程来威尼斯为您庆祝的吗？”
“两位现在是什么关系？！”
“艺菲！看这边！说两句吧！”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话筒几乎要戳到脸上。
幸亏保罗喜欢排场，在威尼斯也安排了保镖，在发现异常后，迅速冲了过来，试图将人群分开。
赵言蹊紧紧握着刘艺菲的手，她的手冰凉。
在混乱的闪光灯和喧嚣中，他低下头，在她耳边急促而坚定地说:
“茜茜，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没有等她回答，已经护着她朝着保镖开辟出的那条狭窄通道走去。
记者们还在穷追不舍，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但赵言蹊一概不理，只是用身体为她隔开所有镜头和话筒。
坐进车里，车门关闭的瞬间，世界陡然安静。
威尼斯古老的街灯透过车窗，在刘艺菲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表情。
赵言蹊看着她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依然冰凉的手。
“对不起。”他重复道，声音沙哑，“我刚才……我只是太害怕了。”
刘艺菲缓缓抬起头。
泪珠终于滚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划出两道湿痕。
“我只是想……亲自恭喜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你拿到了金狮……言蹊，你做到了。”
那一刻，所有后怕、所有责备、所有关于公众场合暴露风险的焦虑，全部融化在她含泪的眼中。
赵言蹊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车窗外，威尼斯的水道倒映着千年星光。而车内，他紧紧抱着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谢谢你。”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谢谢你来了。”
“咕咕...”
刘艺菲突然脸红了，低声说道：“下了飞机，一直没吃饭...”
赵言蹊灿烂一笑。
“走，哥带你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