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惨案,持续数天,死难者不计其数。
屠杀平民百姓,已是罪恶滔天;谋害外交使团,更是有违国际公约。
日寇暴行,罄竹难书,消息一经披露,海内排日情绪高涨,海外列强也纷纷表态谴责。
然而,面对国际舆论,小东洋竟然也有一套说辞应对。
要知道,尽管北伐军此刻已经占据大半江山,但在国际社会上,绝大多数国家仍然只承认京师政权。
换言之,日寇根本就不承认北伐军方面的外交身份。
在东洋人眼里,宁府在国联甚至没有合法席位,还谈什么外交会晤,充其量只能算是双方私下协商。
既然谈不拢,那便干脆大开杀戒。
但不管怎么说,日寇屠杀平民,却是铁打的事实。
济南府尸山血海,暗无天日,城中百姓犹如待宰羔羊,真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最离谱的是,惨案爆发以后,北伐军总司令不仅没有尝试解救城中难民,反倒是立刻命令部队撤出日寇占领区,并将此情况告知东洋指挥官——贵军所占区域附近,已无任一华兵。
紧接着,宁府又迅速做出决断:严禁前线将士开枪还击,不准与日寇发生冲突,抗命者一律按军法处置。
蒋志清妄图以绥靖政策,平息事端,解决冲突,避免日寇继续寻衅滋事。
可惜,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北伐军的退让,并没有换来日寇的收敛,屠杀仍在继续……
当月七号,东洋第六师团指挥官福田彦助,正式向北伐军方面发出最后通牒,并提出五项要求:
第一,北伐军必须严厉处罚骚扰东洋侨民之高级武官;
第二,对抗我军之军队,须在我军阵前解除武装;
第三,南军统辖区域之下,须严禁一切排日宣传;
第四,南军须撤出济南及胶济铁路沿线两侧二十华里之地带;
第五,为监督以上事项之实施过程,北伐军须于12小时以内,开放辛庄、张庄之营房,以便我军监督。
蒋志清闻讯,立刻罢免前线官佐,并接受了东洋方面的绝大部分要求,只有第二条没能照做,言称此举有违国际公法及邦交原则。
随后,蒋志清又委派专员,前往济南府向日寇道歉。
没错,本国同胞被杀,竟然还要派专员向敌军道歉,简直是奇耻大辱。
谁也没想到,即便这样,东洋方面居然还不满意,并于次日炮轰济南府,继续大规模报复性屠杀……
另一方面,作为国际社会公认的华夏最高元首,张大帅在惨案期间,便已多次照会东洋驻华公使,屡次强硬交涉,并敦促日寇尽快撤军。
东洋方面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又把《满蒙五路》条约给端了出来。
张大帅拒不落实条约,并于次日正式通电全国:
“雨亭忝膺疆寄,自民国十五年以来,迭经事变,均以保境安民为宗旨,对于南北战争,向主和平解决。不意东洋日寇近以济南事件,横加干涉,派兵入鲁,肆行焚杀,噩耗传来,曷胜悲愤……”
“当此国家存亡绝续之交,正宜捐弃前嫌,共御外辱……”
“深盼南方诸公,同念国难,停止军事行动,速开国民会议,解决一切,俾得一致对外,挽救危亡……”
“否则,内争不已,外侮日深,国家前途,何堪设想?”
当然了,这封通电有虚伪的成分。
老张本人最爱穷兵黩武,面对国内纷争,他也从来没有“向主和平解决”。
只不过,眼下北伐军兵抵直鲁,奉军陈兵京畿,无险可守,倘若在这种时候,东洋方面突然派兵封锁山海关,奉军必定腹背受敌,有如笼中困兽,再难施展,倒不如趁此机会,对内息争,还能赚个抵御外辱的美名。
即便如此,恐怕也不能说老张完全是在投机取巧。
因为奉军的情报系统,近期的确截获了不少消息,声称关东军活动异常,有可能会对奉天造成不利影响。
济南事件,未必不会在奉天重演。
张大帅拎得清其中利害,宁肯停战息争,也要火速撤军,确保后方安全无忧。
要知道,过去一年时间,负责在前线阻击北伐军的部队,多半都是直军参与,而奉军的嫡系人马,其实并未遭受太大损失,及至此时此刻,老张麾下仍有二十余万大军未动。
当然,想靠这二十余万奉军阻止北伐,肯定也不太现实。
但不管怎么说,老张都不想再打了,他同意息争停战,联蒋抗日,一致对外。
事实上,老张也的确这么做了。
济南惨案爆发以后,奉军不战而退,迅速收缩防线,并派出先头部队,提前返回关外布防。
没想到,蒋志清却不同意。
面对济南惨案,他宁肯“隐忍不发,绕道北伐”,也要继续追剿奉军,直到老张改旗易帜、俯首称臣。
可是,张大帅又怎么可能归顺于蒋志清呢?
和谈失败,双方你追我跑,谁也不去理会济南城中的无辜百姓。
济南府被彻底抛弃了。
也许,直到此时此刻,城中百姓才会恍然大悟,原来他们热切盼望的并不是北伐军,而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想罢了……
待到五月末时,奉军已有许多部队提前整编出关。
赵正北接到调令,竟也恰好身在其中。
那天下午,大家听说北风要回来了,便早早地跑去江家聚首,都想打听打听北伐军的情况。
赵正北抵达奉天以后,先去北大营报到,又办理各种手续,一直忙到傍晚,司令部才准许他回家探亲。
一路上归心似箭,等赶到江家大宅时,天色刚刚擦黑。
不用说,家中酒席早已备好,所有人都聚在餐厅里,只等着北风回来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