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信又在这里宴请友人。
只不过，这次的饭局，立川云平和岛田正谷跟他坐在了一侧。
三人面前，坐的却是两个东洋武士，玄色羽织的胸口处，各自佩戴了一枚三勾玉纹章。
黑龙会的标记！
武田信对这两人毕恭毕敬，尤其是其中年长的那位，名叫佐藤大陆，年轻的那位似乎是个跟班儿，名叫渡边拓真，都是极具特征的名字。
“老头子对田中很不满，”佐藤大陆低沉道，“本以为他会是个强硬派，结果到底还是个文官！”
“是因为临江县的事吗？”武田信问得小心翼翼。
“当然，帝国既然要设立领馆，那就应该贯彻到底，什么奉天民怨、国际舆论，统统是懦弱的借口罢了！”
“那是那是，不知道佐藤君这次远道而来，有什么吩咐？”
佐藤大陆没有立即说明，而是论起了远东的局势：“现在宁汉合流，蒋氏马上就要官复原职了，吴军和孙军的主力已经覆灭，阎老西也彻底倒向南国，奉军已经被包围了，二次北伐可能会随时爆发。”
“当然，这些情况，我已经向上汇报过了。”
“绝对不能让远东完成统一！”
武田信等人默默点头。
东洋内阁或许有诸多分歧，但肢解远东的策略，是举国政坛的一致共识。
佐藤大陆转头望向立川云平，颇有些责怪的语气，质问道：“老头子说，你们的工作很不合格，东三省的向心力并没有瓦解，应该尽快煽动舆论，大力宣扬满蒙非华夏。”
立川云平有点不服气。
他不算是黑龙会成员，因此不能接受这种语气，当场反驳道：“我们已经尽力了，这次临江县的冲突，关内几乎没有任何势力声援满洲。”
“可是，奉天有六万人集会抗议！”
“那能怎么办？奉张集团持续鼓励闯关东，满洲仍以汉人为主体，这不是我的工作范畴！”
佐藤大陆沉下脸来，低声道：“立川，注意你的态度，你虽然不是黑龙会成员，但我们也可以随时把你从报社撤换下去，懂了吗？”
立川云平埋头不语。
黑龙会的权势太大，而他只是一介文人，根本无力抗衡。
紧接着，佐藤大陆又望向岛田正谷：“还有你们，这么多年，竟然始终没能控制满洲的金融行业，简直就是耻辱，现在花旗银行又马上要进驻奉天，你们还在等什么呢？”
岛田正谷就老实多了——你爱说啥说啥，反正我听着就完了。
最后，佐藤大陆才面向武田信，态度稍稍和缓了一些。
“东方会议已经结束，满蒙方针也定下来了，总而言之，如果有必要的话，军部将会不惜一切代价，誓死保卫帝国在满洲的利益。”
“要直接出兵干预了吗？”
武田信不大相信，以他对内阁的了解，恐怕没有足够的魄力。
佐藤大陆却说：“先别管会不会出兵，老头子让我问你，你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如果帝国出兵满洲，这里的民众会有多大抵触？你已经被派到奉天很多年了，到底有没有拉拢到民间的实力派？”
“老实讲，工作进展得并不顺利……”
“有什么困难？”
“呃……主要是领事馆方面，通常不希望事态扩大，总要尽力避免激起民间的排日情绪……”
“又是那帮文官！”
武田信点了点头，不是推卸责任，而是领事馆确实经常掣肘军特行动。
佐藤大陆冷哼道：“估计又是那些老掉牙的说辞吧？”
“是，领事馆总说要以大局为重！”
“八嘎……老头子说了，以后不用再顾虑那些文官的屁话了。”
“纳尼？”武田信皱了皱眉，“可以抗命不从吗？”
佐藤大陆点点头道：“以后如果有任何事情，可以直接去找关东军和独立守备队联系，老头子发话了，叫你尽管放开手脚，无论捅出多大的麻烦，黑龙会都能动用关系保住你的职位。”
说着，便又介绍起身边那位年轻的武士。
“这位是渡边拓真，我回国以后，他会留在奉天，帮你处理一些必要的麻烦。”
却见此人相貌不过而立，三白眼，吊梢眉，玄色羽织下面，是一袭白色内衬，看上去很文静，脸刮得也干净，不似阳刚莽夫，更像是阴毒狠辣之人。
武田信跪坐施礼：“渡边君，幸会了。”
渡边拓真还礼，语调平得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变化：“武田前辈，以后请多多指教！”
“好了，好了！”佐藤大陆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接着又说，“武田君，从今往后，黑龙会每月都会拨给你一笔钱，你要用它来收拢帝国的侨民，包括高丽人和支那人，只要他们愿意为东洋人效力，待遇从优！”
“需要什么条件？”武田信忍不住问了一嘴。
毕竟，他之前尝试拉拢的支那人，都是些官绅富豪，最次也是秦怀猛的级别，否则便不值当去花费口舌。
然而，这次的情况有了变化。
佐藤大陆竟说：“任何人，不论高低贵贱，只要他们愿意为帝国效力，就都有钱发！”
“懂了！”武田信点了点头，“那……筹集人手以后呢，老头子有什么安排？”
“挑起民间冲突，为帝国出兵满洲提供依据！”
“保护侨民？”
“没错！”佐藤大陆低声说，“你也知道，老头子年事已高，他最希望看见的，就是帝国能够早日吞并满洲，我们这些做义子的，自然要鞠躬尽瘁了。”
武田信皱了皱眉：“可是……如果冲突太过激烈，会不会酿成军事摩擦？”
“求之不得！”佐藤大陆冷笑两声，“老头子在军部的门生反映，帝国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大战了，基层官兵晋升无路，现在本土的经济形势又很糟糕，出兵满洲，堪称一举两得！”
武田信听出弦外之音，忙问：“军部打算放弃奉张集团了么？”
“张雨亭拖延落实《满蒙五路》条约，欠款不还，又在背地里勾结英美，尝试与宁军和谈，他的良心大大的坏，目前看来，他根本就不是个合格的代理人，正相反，他现在已经是帝国拓展满洲利益的最大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