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徵也没觉得凭此就能阻止官差搜捕,只想要尽力拖延时间。
陈处长迈步上前,冷哼道:“印票过后再补,现在痛快把门让开!”
康徵忙说:“陈处长,这也不合规程呀!而且,江家是受害人,难道受害者还有罪了不成?”
殊不知,在陈处长眼里,不是受害者有罪,也不是施害者有罪,而是谁耽误了他的仕途,谁就有罪!
大西关枪击案既然是因江家而起,尽管是江连横遇刺,陈处长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道理乍听起来,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若是换一种说法,倒也不难理解:
青天老爷端坐大堂,刚跟上峰汇报政绩,称其治下民风淳朴、百姓安康,结果没过几天,就有个不识趣的刁民前来告状,说他有天大的冤屈,恳请老爷为他做主,不巧,这桩案子还捅到了知府老爷的耳朵里。
尽管证据确凿,且毫无异议,但试问列位看官——
这位青天大老爷,到底是更恨原告呢,还是更恨被告呢?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却说陈处长闻听此言,当即骂道:“少他妈跟我废话!”
说罢,便转头朝部下喝令:“都在那愣着干啥呢,没听见我说话么,给我往里冲啊!”
众官差不敢抗命,立马抄起警棍,作势就要硬闯进去。
老刀和海新年也不甘示弱,当即堵在院门口,跟官差顶牛。
双方骂骂咧咧,自然乱得不能再乱。
康徵一边忙着打圆场,一边频频回头张望,忽见大宅的明窗内,江雅冲他摆了摆手,心想掌柜的大概已经料理好了,于是便赶忙凑到老刀身边,悄声说:“掌柜的发话了,把人放进来吧!”
老刀点了点头,没有半点犹豫,立马侧身让开了院门。
旋即,陈处长便领着十几号大小官差,乌泱泱地朝江家大宅冲了进去。
这时候,大宅里的一众女眷也都听见了动静。
庄书宁和谷雨、程芳三人,纷纷下楼查看状况,见官差气势汹汹,心里便有些惴惴不安。
大家都很担心,尤其是庄书宁。
她自己就是被江连横吃了绝户的,深知在这乱世之中,当家男人倒下以后,不知有多少虎狼之辈盯着那万贯家产,莫说女子不如男,可世间又有几个花木兰?
眼下江连横生死未卜,整个家族内忧外困,随时都有可能分崩离析。
说句实在话,现在的奉天城,恐怕不知道有多少当官的,等着盼着江连横死呢!
只要江连横一死,那些官老爷立马就会巧立名目,趁着母寡子弱之际,威逼利诱,迅速侵吞江家财产。
眼前的这位陈处长,未必就没有这份心思!
薛应清和王正南早已候在玄关处,一见官差来了,赶忙笑脸相迎。
别看薛应清心里憋火,但在省府大员面前,仍旧客客气气地陪上笑脸,只是说起话来,总有些夹枪带棒。
“哎呀,陈处长!我说今晚上怎么这么大的风呢,敢情是您来了,有失远迎,莫怪莫怪!”
陈处长自顾自地走进大宅,左右扫视一眼,开门见山地问:“江家的地库在哪?”
“地库?”薛应清愣了愣神,随即笑道,“嗬,陈处长,要不怎么说您跟东家关系好呢,我都不知道江家有地库,您先知道了!”
“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陈处长皮笑肉不笑,态度却很强硬,沉声提醒道:“要是有呢,你们就痛快带我过去;要是没有,我今晚也没别的事儿,就在这宅子里慢慢找了!”
王正南听了,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官差竟然要查江家的地库,那里面还住着一个疯子呐!
虽说深宅大院里有个疯女人,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但毕竟是家丑,倘若曝之于众,必定有损江家的名声。
薛应清则想到了另一条岔路上,当即质问道:“哟,陈处长,江老板还没死呢,您就带人来查封江家的财产了?您这心也未免太急了吧?”
“我还没那么下作,”陈处长冷笑道,“不过,如果情况属实,那离查封江家财产恐怕也就不远了!到底是我亲自搜,还是你们带路,给个痛快话!”
薛应清拿不定主意,她也不知道江家地库里有什么。
王正南眼珠一转,连忙陪笑道:“陈处长,这种事儿,咱们谁也不敢擅自做主,要不您先坐一会儿,我上楼请示请示?”
“不用请示了!”
花姐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楼梯拐角,大大方方地说:“既然陈处长要查,那就查吧!你们在这横拦竖挡,别弄得好像咱们江家心里有鬼似的,江家不怕查,陈处长请便吧!”
薛应清和王正南知道这是胡小妍的意思,于是便也不再抵抗,只由南风带路,朝那一楼走廊的尽头而去。
余下众人心里揣着好奇,便都默默地跟在后头,江雅和江承业自然也在其中。
走廊尽头是一间很狭小的屋子,大家都知道那里是供奉江城海牌位的地方,却鲜少有人知道,这里也是江家地库的入口。
推门进屋,挪开供桌,下面就是一道暗门。
王正南以前在江家住的时候,没少打着更换供品的幌子,去给赵灵春送饭,对地库内部相当熟悉,很快就摸到了电灯开关,领着陈处长等人朝地下走去。
地库里面虽然宽敞,但空气混浊,自然容不下这么多人。
于是,薛应清、庄书宁和江雅等人,便都留在了门外张望。
蒋二爷也终于得到机会,趁这功夫,忙转头问道:“江家现在谁主事?”
薛应清悄声回道:“二爷,有什么事儿,您就跟我说罢!”
不得不说,蒋二爷虽然贪财,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那就是不白拿好处,收钱办事,口碑极好,也是真够朋友,当即就把薛掌柜叫到一旁,把方才审讯室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薛应清听罢,深知此事利害,立马自讨腰包,给了蒋二爷一沓外币。
“二爷,多谢提醒,我这也没什么准备,您先拿着……”
“别别别,薛掌柜,我不是跟你假客气,这钱你回头再给我吧,现在陈处长盯我盯得紧,保不齐待会儿还要查我呢,快快快,收好收好!”
两人正说着,地库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那声音极其刺耳,就像尘封已久的铁门敞开时,发出的“嘎吱”声,经由地库入口的扩音,更显得非人。
薛应清顿时傻了,庄书宁等人也傻了,更不用说江雅和江承业这两个孩子。
众人急忙回身望向花姐,问:“这……这地库里怎么还有女人的动静?”
花姐默不作声,现场同样默不作声的,还有海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