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当赵国砚俯下身子,准备钻进车厢的时候,突然间余光一扫,却见斜前方的马路对面,竟急匆匆地走过来两道人影。
江连横遇刺在先,江家早已心怀戒备。
赵国砚身为江家炮头,更是万分谨慎,见势不对,当即拔出配枪悬于腰际,紧接着是海新年,最后才是身边那几个保镖弟兄。
“谁?”
众人厉声暴喝,只见那两道人影身穿破面烂袄,领口竖起来,遮住半边脸,头上还戴着一顶瓜皮帽,帽檐儿压得很低,霎时间也辨认不出那两人的相貌。
“操你妈的,到底是谁?”
众弟兄端起枪口,再喝一声,枪战火拼,堪称一触即发。
离谱的是,那两人听见动静,脚下竟突然顿住,似乎怂了,随即便畏畏缩缩地向后退去。
赵国砚心头一凛,自然将其视作刺杀江连横之人的同伙儿,也没那耐心再去质问,立马开了一枪,疾声吩咐道:“插了,留下一个活……”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先停了下来。
怎么呢?
因为那两人根本就没还手,甚至连跑都没跑,便直接举起手来,高声求饶道:“别开枪,别开枪,咱们只是正好路过!”
众人愣住,心说难不成是自己吓自己,搞错了?
赵国砚却不敢掉以轻心,当即叫来几个弟兄,说:“去把那俩人给我带过来!”
几个弟兄点点头,仍旧端着枪口,一边朝那两人走去,一边厉声威胁道:“别动,再动一枪毙了你!”
赵国砚却又突然冲海新年问道:“这时候应该干什么?”
海新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左顾右盼,时刻警惕着周遭的状况。
不多时,那两人就被江家的弟兄带过来,说:“砚哥,放心吧,这俩小子身上没枪!”
“没枪?”
赵国砚眉头紧锁,心里也在犹疑,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说话间,那两人便已来到近前。
赵国砚一抬手,摘下两人的帽子,定睛细看,都是十几岁的小伙子,个头不高,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
正有些诧异,身边的弟兄却已经认出了这两人的身份,忙说:“嘿,这不是三爷手底下的弟兄么?”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地否认道。
那弟兄却坚信自己没有认错,皱着眉头说:“怎么不是?我见过你们呐,就在小河沿儿那边么,整天嘚嘚嗖嗖的,走哪都甩个膀子,这回咋怂了呢?”
两人互相看了看,连忙改口道:“啊……是!”
“是什么?”赵国砚目光冷峻。
两人怯懦地说:“是……是跟着三爷混的……”
众弟兄闻言,纷纷松了口气,笑了笑说:“嗐,敢情是自己人呐,虚惊一场,我他妈以为还有刺客呢!”
然而,赵国砚却始终板着一张脸。
众人见他神情严肃,笑着笑着,便又收敛起来,渐渐地咂摸出些许异样。
赵国砚仍旧死死盯着那两个靠扇帮,沉声追问道:“既然是三爷手底下的弟兄,刚才为什么不承认?”
两人做贼心虚,一见江家太保迈步上前,腿肚子就跟着转筋,浑身上下更是抖如筛糠,磕磕巴巴地说:“刚才……刚才没听清,现在听清了。”
“听清什么了?”
“你……你不是问咱们,是不是三爷手底下的弟兄吗?”
“我问了么?”
“你……你没问吗?”
这时候,俩人已经彻底懵了,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每当要说话时,喉头便控制不住地一阵阵紧缩,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气息也变得愈发凌乱。
赵国砚却步步紧逼,继续盘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两人慌忙摇头说:“没、没有人。”
“大晚上的,出来干什么?”
“不知道……出来、出来溜达!”
“出来溜达?”
“对……随便逛逛,我也不知道去哪……”
闻听此言,赵国砚脸色骤变,立马抓住其中一人的大臂,往上一提,再猛一扥,这条胳膊就算卸下来了。
习武之人,不少都有正骨拿环的能耐,卸下一条胳膊,自然也不算多大的难事儿。
只见那小子猝不及防,猛感到肩头酸胀,正要叫时,就被赵国砚一把按在了车身上。
另一个见势不妙,转头要跑,却被海新年逮了个正着。
海新年有样学样,一提一扥,劲头不小,却没把对方的胳膊卸下来,一时间略有些尴尬。
这时候,其他弟兄也都跟着反应过来,心中暗道:难不成这俩小子是跑过来踩点的?
因为这想法太过大胆,以至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望向赵国砚,眼里除了震惊,便是困惑。
性命攸关,赵国砚虽然难以置信,却也不敢就此罢休,当即转头吩咐道:“你们俩,叫上我堂口里的弟兄,去小河沿儿把西风押到会芳里,我现在就要见他!”
众人脚下迟疑,战战兢兢地问:“砚哥……那三爷要是不来呢?”
“不来?”赵国砚喝道,“绑也得给我绑过来!”
“砚哥……那、那可是三爷,咱用不用先跟家里说一声啊?”
“我让你们现在就去!”
不怪赵国砚大动肝火,而是如果这件事坐实了,那西风就是反水背叛,刺杀江连横的凶手还没找到,西风又在当天执勤安保,现在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谁能说得清其中的具体缘由?
别忘了,赵国砚原本是陈万堂的火将。
当年,陈万堂造反周云甫,明知时机尚不成熟,为什么还要强行开打?
归根结底,就是陈万堂手下的弟兄等不及了,他不反,弟兄们也会逼着他反。
赵国砚混迹江湖二十余年,这种事情见得太多,远的不提,就说汤文彪背刺老窦,那便是近在咫尺的事儿,就算他再怎么相信西风对江家忠心耿耿,眼下也不得不当面质问。
刮骨疗毒,亦是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