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你们不是帮我,而是帮江老板。”
“帮谁都一样,你给江家跑腿,难道江家没给你报酬?”
“那倒是给了。”
“咱们那份儿呢?”
“江老板没提这茬儿呀!”朴泰勋急得满头大汗。
众人接着骂道:“放屁,我看你小子是吃了回扣吧!”
“这怎么可能,我只拿自己应得的钱!”朴泰勋往前走两步,低声解释道,“大当家的,我这趟来得匆忙,估计江老板也是忙中出错,忘了跟我说这事儿了,要不我去给他打个电话,您要是不信我,就派个人跟我一起去!”
李正摇了摇头,忽然伸出手,说:“顶笼拿来我瞅瞅!”
“什么顶笼?”
“帽子!”
“哦,对对对,帽子帽子……帽子在这儿呢!”朴泰勋有点紧张,手忙脚乱地拆开随身包袱,将那顶牛仔帽递给李正。
李正接过帽子,搁手里转了两圈儿,不由得会心一笑。
第一次见到这种款式的帽子,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候,他还是王贵和手底下的崽子,二十郎当岁,奉命下山,为的是帮江连横铲除白家残党,一通杀伐过后,北塔临别之际,江连横给每个来帮忙的弟兄都送了一顶帽子。
如今回想,不禁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李正本打算聊聊往事,但举目四望时,却又恍然发现,当年跟他一起下山的弟兄,竟然全都不在了。
可怜这份交情,终归无人分享。
李正戴上帽子,转头冲弟兄们问道:“咋样儿?”
胡奎等人连忙奉承,挑着大拇哥说:“大哥,老带派了,这比你原来那个瞅着精神!”
“你们知道个屁!”李正摘下帽子,又冲朴泰勋招了招手,“你,过来,转一圈儿我瞅瞅!”
“什么意思?”朴泰勋有点懵,“不去问江老板给你们出多少钱了么?”
胡奎骂道:“让你转一圈儿,你就转一圈儿,哪来那么多废话?”
朴泰勋之前来这儿,见有人拿他调侃,心里多少还有些不满,但在此时此刻,却被阎王李的架势镇得没了脾气,立马没羞没臊地原地转了个圈儿。
李正面无表情,指着他说:“你今天晚上挨着我睡!”
“干什么?”朴泰勋吓得连忙后退两步。
紧接着,众人便爆出一阵哄笑。
朴泰勋渐渐回过味儿来,知道这群人是在拿他逗乐,又不敢动怒,便低声回道:“大当家的,我就是个跑腿送信的,只负责帮忙联络,你们既然已经了解了情况,我就没必要跟你们走了吧?现在时间还早,我去火车站问问,没准还能买到票呢!”
李正摆摆手道:“不行,你得跟咱们一起走。”
“这没意义呀!”
“有意义,江连横信得过你,不代表我就信得过你。”
“那您至少也得让我回去收拾行李吧?”朴泰勋又问,“再说,您到底还用不用我去问江老板给您多少钱了?”
李正说:“不用了,没提钱的才是江连横,你那些行李也别要了。”
“那怎么行,我在旅店里还有个行李箱呢!”
“哐当!”
李正突然掏出一把驳壳枪,撂在炕桌上,随后抱起胳膊,说:“你今天要么在这住下,要么我一枪崩了你,自己选吧!”
朴泰勋想了想,问:“那……那我躺在哪儿啊?”
“我怕热,你跟我睡炕梢,明天一早就走,你会骑马么?”
“不会。”
“摔两下就会了,”李正不再絮叨,立刻冲弟兄们吩咐道,“休整一晚,哥几个都早点睡,掌柜的去做点干粮,明早弟兄们带着路上吃,各忙各的去吧!”
众人领命照办,当即忙活起来。
大家也是真都累了,连赶几天山路,好不容易有地方歇脚,脸都顾不上洗,就忙着找被褥铺床。
等不多时,老掌柜和伙计端来便饭,烧饼就着汤面,吞进肚子里发胀,很容易满足,大家吃饱了食困,不到一个钟头,便吹熄了灯盏,并排躺在炕上,鼾声大作,堪比猪圈。
众弟兄睡死睡熟,李正却不敢合眼,一条胳膊垫着后脑,枕头下藏着驳壳枪,时不时就朝朴泰勋瞥去一眼。
屋里动静太大,朴泰勋也睡不着,冷不防睁开眼,恰好撞见李正盯着他看,便悄声问:“大当家的,你老看我干啥?”
李正说:“别他妈废话,转过去!”
朴泰勋翻了个身,又赶忙翻过来,说:“那个……我还是冲你这边睡吧!”
“你是棒子?”
“我是高丽人。”
“见过游击队么?”
“没有,但我知道谁见过他们,你问这事儿干嘛?”
李正望着棚顶,为了忍住困意,便跟这小子说:“我见过你们棒子的游击队,在长白山那片,我跟他们打过交道,他们过得挺惨,别说枪了,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怎么可能?”朴泰勋忙说,“我们……不,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在这边的流亡政府,一直都在给游击队筹钱呐!我以前还给流亡政府捐过款呢,连我妈的遗物都卖出去了,你要说没枪也就算了,游击队怎么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呵呵……”
“你笑什么?”
李正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也犯不着跟这年轻人多说什么,毕竟他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睡着,才勉强多聊了几句。
不料,恰在此时,却听黑暗中响起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众人睡得太死,偶有几个弟兄惊醒,此刻也是迷迷糊糊,嘴里含混着骂了几句祖宗。
李正却猛地掀开被褥,坐起来问:“怎么了?”
屋外传来老掌柜的声音:“李大当家,风头不正,海冷子来啦,快带并肩子扯呼!!!”